關若筠抿唇一笑,雖笑意淺淡,卻透著一股凌厲之感。
她低聲道:「亦仙人何需如此謙遜?以您的身手與仙術,即便冒犯了別人也無所謂。我天合皇朝若無仙人助力,恐怕早已風雨飄搖。您今日得皇上器重,已非昔日之身,我等怎能不敬?」
亦真心中越發沉重,暗忖這姑娘話裡話外都是在提醒他,他現在的身份已經不如從前那般自由了。
果真是海文吉說的那樣,入朝為官後,便似陷於泥潭,愈掙愈深。
他強自笑道:「關姑娘見笑了,亦某不過是擅些微末術法,蒙皇上恩賜得以入朝。可在朝堂的事,我仍是兩眼一抹黑,日後恐還得仰仗關將軍與姑娘多多指教。」
關若筠雙眉一挑,淡然道:「指教不敢當,彼此協助便是了。不過話說回來,亦仙人如今入朝,恐怕有些事終究身不由己,這點還需早些看清才好。」
她說這話時,語氣中並無太多波瀾,卻讓亦真感到如臨大敵。
他定了定神,正要回話,卻見關若筠將手一拱,淡然告辭道:「仙人費心處裡公務,還需要多加休息,稍晚皇上還有許多事務需要處理,小女子就不再打擾了。」
說完,她不等亦真回話,便轉身離去。
「等等。」
關若筠聽他叫住自己,疑惑地回過頭,見他臉色陰暗,面露不悅,當下心中一凜。
亦真冷道:「關姑娘,妳想讓我入宮當官,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妳處處與文吉作對,這我也能體諒,但妳命人擄走醫館劉氏父女,這可就說不過去了。亦某只想警告妳,今後莫再使這些手段,否則妳會引火上身的。」
關若筠心中一緊,隨即故作輕描淡寫道:「小女子無官無職,又怎能有權讓人把那父女擄來呢?況且那醫館中人對亦仙人有恩,皇上這才將他們請來,以表達感激之情,那都是皇上的恩賜啊,仙人別過多慮了。」
她一說完,亦真表情變得更加深沉。
他緩緩道:「妳承認也好,不承認也罷,我醜話說到前頭,這官我可以當,我身邊的人卻不能動。亦某不像朝廷中人,以勾心鬥角為生。要是將來還有類似的事情發生,休怪我不客氣了。」
他話語中隱隱有股莫名的魄力,讓關若筠心中生出怯意,但她可是堅毅的女子,豈能落了下風,便挺胸威懾道:「亦仙人,你可是在威脅我這柔弱女子?這可真叫人不恥啊。」
亦真冷靜道:「亦某向來直來直往,就是威脅又如何?」
「大膽!」
一聽這話,關若筠頓時怒道:「無論你願意與否,這仙人你已是當定了,你要是敢逃走,我天合大軍必定追殺到底,別以為妳到時還能在天合安身,你若有異心,你的那些親人髮小皇上一個都不會放過。我御巡軍五千人鎮守皇宮,要是再敢大放厥詞,信不信本姑娘讓你走不出這皇城大門!難道你真以為懂得一些小小技法,便能在這耀武揚威、來去自如嗎?」
亦真聽了這話,眼神陰冷,想了想,淡淡說道:「可以啊,大概吧。」
關若筠心中一驚,只見他接著說道:「關姑娘,聽說妳天資聰穎,十一二歲時就將四書五經背得滾瓜爛熟,又是皇上恩賜,能於宮中閱覽群書,想必也曾讀過那生靈寶典了。」
關若筠不明白他忽然提起這話什麼意思,卻見他髮絲微微飄揚,空氣宛如凝結成冰,讓人呼吸困難。
亦真輕輕一揮手,空氣中似有一道無形的氣流流轉。
他的髮絲隨之微微飄揚,一股強烈的威壓頓時瀰漫在四周,宛如整個天地突然陷入了寂靜。四周的雜音彷彿被瞬間吞噬,進福宮外的景色也模糊起來,只餘下一片死寂的寒意。
隨著他雙掌緩緩聚攏,一道詭異的青煙自亦真的身旁憑空升起。
那青煙似乎無法定形,隨風飄忽,忽而縮小,忽而擴張,最終竟凝聚成一頭威猛異獸——影鬈!
獅頭豹身,身軀龐大,渾身覆滿金黃色的斑點毛皮。
那巨大生靈佇立於進福宮前,銅鈴般的巨眼透著懾人的光芒,張口吐出濁氣,仿佛一聲低沉的咆哮自九幽地府傳來,令人毛骨悚然。
那生靈的身影映在地面,將四周籠罩在陰影中,彷彿連天上的雲層都被遮蔽。
牠四爪觸地,爪下石磚發出微微的顫動,利爪輕輕摩擦間,竟留下了幾道深刻的痕跡!每一聲呼吸,都帶動著一股逼人的殺氣!
「影…影鬈…」關若筠心中一震,眼前的生靈讓她心跳加速,全身不自覺滲出了冷汗。
那龐大的身軀、滲人的威壓,都遠遠超出了她的理解範疇。
「關姑娘果真學富五車,能認得影鬈,屬實難得。」
那一瞬間,她僵立當場,眼神中透出了不自覺的驚慌。
即便是以她一向沉穩的性情,此刻也不禁感到難以承受。
她想挪動腳步,卻發現身體彷彿被這威壓鎖住,根本無法動彈,宛如身處夢魘之中。
亦真立於生靈身前,目光如冰,冷冷地注視著關若筠,宛如俯視螻蟻般淡漠:「區區五千御巡軍,能耐我何?」
他的語氣平靜卻充滿壓迫感,稍稍一施咒,那影鬈緩緩朝關若筠走去,一圈一圈的繞著她嬌小的身子,眼中透著無數敵意。
面對此等猛獸,關若筠唇色蒼白,內心的堅毅此刻竟被這前所未見的異象所動搖。
她原以為自己可以憑藉皇權和自身的謀略壓住這位仙人,然而面對眼前這恐怖君臨的存在,她終於明白,自己的小命已掌握在這人的手中。
亦真目光冷冽,似寒鋒過體,聲音低沉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關叔對我百般照顧,看在他老人家的面子上,今日暫且放妳一馬。但妳若真想我替朝廷辦事,就請三思後行。否則妳我之間,怕是難以再有回旋的餘地。」
話音未落,他雙手在胸前迅速結印,氣流旋繞,隨著指尖飛快的變換,空氣中陡然升起一陣奇異的波動。
那巨大的影鬈如煙霧般扭動,發出低沉的獸吼聲,隨即化作一縷青煙,逐漸消散於進福宮前。
天際恢復寂靜,仿佛方才的異象只是一場幻夢。好在此時宮外沒半個人,否則必定掀起驚天波瀾。
隨著那巨獸的消失,四周的壓迫感逐漸減弱。
關若筠感覺雙腿一軟,幾乎難以支撐自己的身體,差點跌坐在地上。
她勉強穩住身形,強作鎮定,但心中已是一片驚慌。
亦真的手段超出了她的預料,此刻她方才真正意識到,這個看似溫和的青年,絕不是一般手段所能輕易掌控的。
亦真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帶著些許不屑,冷聲道:「別以為魏兄弟鍾情於妳,我就會對妳手下留情。若妳真觸怒了我,亦某必將六親不認,絕不手軟。」
但他這話剛出口,頓時一愣,瞬間便覺得不妥,心中暗暗叫苦:壞了,我怎麼把這事給抖出來了!?
果不其然,關若筠眉頭一皺,眸中寒光閃爍:「魏兄弟?你是說魏彤?」
亦真暗自懊惱,面色略顯尷尬,連忙咳嗽一聲,掩飾自己的窘態:「呃,我還有事,今天就先行告辭了。我們改天再見。」
他說完便迅速轉身,邁步離去,背影略顯匆忙,與方才的冷峻氣勢判若兩人。
方纔那般冰冷如鐵的氣氛,竟在他這幾句話間煙消雲散,留下一片難以言喻的尷尬。
關若筠站在原地,望著他漸行漸遠的身影,心中複雜難明。
方才那驚天的異象與此刻的滑稽場面交織在一起,竟讓她一時無法言語,只能目送他遠去,心中暗暗鬆了口氣。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Nmw9rw1ZO
亦真走遠後,渾身不由自主地抖了抖,像是剛經歷了一場惡戰般,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扶著宮牆,心中暗自思量:這樣一來,劉氏父女的安全應當穩妥了吧。
回想起剛才失言的事,他暗自苦笑:「魏兄弟,你可別怪我了。聰明如關姑娘,應該早已察覺你對她的心意,我不過是無意間將這事挑明,影響應該不會太大。」
他在宮中徘徊片刻,原本打算與海文吉商討醫館的事宜,卻四處找不到他,無奈之下只得折返回海府。
當他回到府邸,遠遠就見到眾人早已守候在大門前,像是在等他歸來。
海文吉率先上前,關切問道:「亦兄,今天情形如何?」
亦真點點頭,淡然道:「一切安好,沒什麼大礙。」
他有意隱瞞了關若筠的事情,眼神卻不自覺地瞥向魏彤,帶著些許歉意。魏彤目光中閃過一絲疑惑,但終究沒說話,只是微微點頭以示回應。
海文吉沉思片刻,旋即提議道:「今天事多,還是等回到醫館再作商議。」
話音方落,亦真似想起什麼,問道:「文吉,你如今已領了官職,明天不必上早朝嗎?」
海文吉聞言,笑了笑,輕鬆道:「我不過是個小小的令史罷了,哪需要上朝?這官職是賴尚書特意為我辦事方便所設的,實乃微不足道。」
他言語中雖有淡然之意,卻掩不住他對這位尚書暗中的感激。
白雪靈佇立一旁淡道:「有什麼事回醫館再說吧。」
眾人點了點頭,便立刻啟程。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dCkNZHGyU
經歷了兩天的波折輾轉,他們終於回到了醫館。踏進熟悉的院落,似乎一切塵埃落定,緊繃的神經也稍稍鬆弛。
門扉甫一開,便見劉羽晴迎上前來,眼中泛起濕潤的光,喜極而泣,迫不及待地抓住亦真的衣袖,低聲哽咽道:「你們總算回來了…」
她情緒未定,急切地開口道:「昨天我跟爹莫名被請入了宮,起初還以為出了什麼變故,心中惶恐不安。可後來卻也沒發生什麼,只不過在宮中吃了些茶水,沒多久就被送了回來,叫人摸不著頭緒…」
亦真聽後,心中有些感慨,見她這麼困惑,便輕拍她的肩膀,安撫道:「別急,我來告訴你事情的來龍去脈。」
隨後,他將這幾日的波折與宮中之事細細說來,從朝廷替他策封官位,到他如何海文吉如何化解關,乃至如何保住了劉氏父女的安全,一一娓娓道出。
劉羽晴聽罷,面色漸漸蒼白,心中驚懼難安:「原來如此…可眼下事跡敗露,現在天合中人人都知道了你的身份…」
她語氣中透著不安,眼中掠過一絲慌亂。
見她如此惶恐,亦真連忙握住她的雙手,語氣溫和卻堅定:「不必擔心。海文吉已經替我打點好一切,今後我們只需要照常生活就行了。這宮中的波濤雖險,但在我等看來不過是一場風浪,不必太過在意。文吉這次可謂立了大功,護住了你們父女,也為我解了難局。」
劉羽晴聽後,心中的驚懼漸漸平息,但仍是有些激動地看向亦真,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苦澀的笑意:「原來發生了這麼多事…」
她輕聲道,隨後緩緩看向海文吉,神情中既有感激,也有一絲難掩的惆悵。
亦真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輕聲道:
「妳也不必多想,即便天塌下來,也有左右二虎替我們擋著。海大人可是英明的大人物,又是人人景仰的文宗,朝中有他幫忙,自然出不了岔子。我的身份雖然已經敗露,卻不受朝廷限制,也就每七日去上一次工,做做樣子罷了,儘管放心吧。」
「這樣啊…」
劉羽晴感嘆道,心中無奈亦真在朝廷中嶄露頭角,最終成為了皇帝身邊的重臣。
如今的他,已經是位高權重,身邊圍繞著無數的達官貴人。
而自己,依舊是那個在醫館裡以行醫為生的民女,兩人的身份地位早已天差地別。
她緊緊捏著雙手,思緒逐漸回到了與亦真初識的那個秋日。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wdLP6F33t
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FbC8QYy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