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記」的氣氛突然變得有些詭異。一邊是呀秋興奮得不得了，另一邊是李Sir他們幾個似乎有點措手不及。
「喂，李Sir，你們都認識，不如坐這桌吧，現在人多。」我對李Sir說。
「隨兄，你也在這？」李Sir問。
「這是我家開的店。」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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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Sir他們坐到呀秋的桌子，但氣氛有種微妙的不協調。於是我在旁邊偷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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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怎麼會這麼齊人？」呀秋說。
「我最近去『寧華』教球，沒想到李安也在那教書。」Sam Sir說。原來李Sir以前叫「李安」。
「後來我跟Sam聊起來，說到達仔，我們就聯繫上了。」Sam Sir繼續說。
「不過世界真小，沒想到你們倆都去了『寧華』教書，就是他那間學校。」達仔指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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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沒想到，這四個人以前是同一支樂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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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有多少年沒這樣聚了？」呀秋問。
「十年了。我畢業後就沒見過。」李Sir說。
「那時我們才二十出頭，我還在糾結打鼓還是打球，你就走了。」Sam Sir神情感慨，「結果我去打球，辛辛苦苦打進甲一，最後摔一跤斷了十字韌帶，一直沒能再打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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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我女朋友懷孕了，我只好找工作⋯⋯」呀秋說到這像要哭了，「誰知孩子不是我的⋯⋯直到她生了我才知道，原來我一直被戴綠帽。」他最後真的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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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哭了⋯⋯你這麼多年還是這樣，現在混得不錯，還上電視了。」達仔遞了張紙巾給呀秋，「你們轉行還好，我去做樂手，薪水多年沒漲，還常沒活幹。捱了幾年，現在才開了間Band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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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教書很輕鬆？又怕教不好學生，又要頂住高層壓力，我好想抽口煙。」李Sir忍不住吐苦水。原來他以前也抽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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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大男人一邊吃飯，一邊喝酒，一邊聊各自的經歷，哭一會兒笑一會兒，慢慢像回到朋友的感覺。曾經為同一個夢想努力的人，應該怎麼都不會翻臉⋯⋯很多時候，我們覺得友情難維繫，或許只需要一個電話、一條訊息、一頓飯，就能解決很多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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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還是找不到KY。」Sam Sir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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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他們的樂隊叫「五鬼魔神」，應該還有第五個人。李Sir彈Bass，Sam Sir打鼓，達仔和呀秋彈結他，還差一個主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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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沒見過他、手。他這人沈勁恩，從小到大都神出鬼沒。達仔，你有沒有他的消息？」李Sir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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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炎爺說過，KY跟了他一陣子，後來又不見了。」達仔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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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仔說的「炎爺」會不會是宋炎序？KY是主音，又跟過宋炎序，這會不會跟Silas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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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他們，我忍不住想到「黑色西炒飯」的未來。太一可能要出國讀書，樂少說跟Emma不可能，Sky的想法根本猜不透⋯⋯畢業後，我們還能繼續夾Band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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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呢？如果不夾Band，我能做甚麼？朝九晚五的上班族？去樂器店工作？教結他？還是回來繼承「流星記」？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想夾Band，夾到看不到第二天的日出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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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錘仔，借把結他來。」醉醺醺的呀秋想借我的結他。
「電結他沒聲音呀。」
「隨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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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借給了他。他醉醺醺地拿著我的結他，我其實很擔心。無論貴賤，結他對結他手來說就像雙手一樣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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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秋彈的歌好熟悉⋯⋯是Beyond的《灰色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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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我們練這首練得很好。」滿臉通紅的呀秋對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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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色軌跡》是Beyond的經典歌，好像是《天若有情》的主題曲。旋律一響就有種唏噓的感覺⋯⋯雖然我短暫的人生沒甚麼值得唏噓，但透過音樂，我好像明白了些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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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他們四個在店裡唱起《灰色軌跡》。幸好剩下的客人不多，不然我肯定趕他們走，就算李Sir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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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最後，呀秋彈起那段Solo。我記得這段好像是兩把結他分別彈，一把木結他，一把電結他，兩種聲音像在互相傾訴，各有各的情緒⋯⋯達仔在旁邊假裝彈結他，用嘴模擬電結他的聲音，看來他們真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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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這算不算另類的Double Lead？不是一起彈同一個旋律，而是像合唱，兩把結他彈不同的東西，卻有某種連結。即使音色不同，也能畫出獨特的世界。這會不會是我和Sky想做的Double Lead？我們好像也可以這樣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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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呀秋跪在地上彈，表情超有戲，像真的在演出，差點沒甩頭。我馬上扶住我的結他，順便拿回來，免得弄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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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呀秋和達仔醉得厲害，李Sir和Sam Sir喝得少，還算清醒，各自扶一個離開。結帳時，我媽想給老師折扣，但李Sir是我最欣賞的老師，因為他從不做無謂的事。不拘泥形式，不賣力做事卻也不偷懶，當學生有問題時，他會認真幫忙。就像Bass，低調卻提供穩定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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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兄，我們先走，學校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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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e-by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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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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