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賴耶識編碼 - 數位幽靈（十一）

工程二館大門口停著兩三輛警車，藍紅色的警示燈在黑暗中不停閃爍，雷羋、徹行兩人則騎著電動滑板車，在禔邃被電後的兩三分鐘後到達現場。

「上車吧，我們先去醫院再去做筆錄。」一名警官示意。

「這是安神貼布，貼在三陰交穴上可以安神。」雷羋焦急地包裝裡取出兩片貼布。

三陰交穴在小腿内側，腳內踝上四隻手指寬的位置，小腿脛骨後方凹陷處。雷羋無猶豫地蹲下身子，為禔邃和塔比分別貼上貼布，貼布接觸皮膚的地方泛起一陣熱熱麻麻的感覺。

這個突如其來的親密舉動稍微嚇到了禔邃，他的眉毛抖動了一下，但沒有阻止雷羋的動作。周圍的警察們並沒有催促他們。

由於事件的嚴重性，即使已經是深夜，禔邃和塔比仍被送往醫院進行詳細的檢查和包紮。塔比腿上的傷口被專業處理，醫生確認傷口雖深但並無大礙，禔邃因電擊造成得燒灼傷也已經噴上了醫療噴霧。

醫療程序完成後，兩人被安排坐進一輛警車，準備前往警局做進一步的筆錄。車內的氣氛沉默而緊張，警車緩緩駛入夜色中的街道。

然而就在途中——

〔蹦蹦蹦蹦蹦〕

一連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從後方傳來，伴隨著刺目的火光。禔邃和塔比驚恐地回頭望去。

後方那輛押送隱形人的警車遭到了連續的轟炸。

博雅公寓，306內。

凌晨兩點，大部分大學生的入睡時間，然而房間裡聚集了四人，而徹行則多叫了兩位朋友過來，決定舉辦一個小型的臨時會議。

「這就是你看到的強光吧，塔比？」禔邃指著正在充電的無人機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釋然。

「恩...」

那是一架離子風無人機，機身通體呈現出一種令人舒適的灰黑色，機身受損的相當嚴重，至少再次起飛是不太可能的。

由於警車遭受榴彈攻擊，警察決定推遲筆錄，優先調查射出榴彈的嫌犯。兩人回到了幸依的房間後，幾乎是同時發現了那個躺在地上的無人機，旁邊的窗戶玻璃碎了一角，玻璃碎片灑的到處都是，顯然是無人機撞破了玻璃後墜落。

「所以鬼是不是不存在？」

「存在！」塔比倔強地反駁。

「就告訴你了，不科學！」

「你為什麼只相信科學！你為什麼覺得科學的就是對的！」

「欸...呃...因為有證...證據？」禔邃被這突如其來的反駁問得一時語塞。

「以前日心說、地球說也沒有證據啊！難道他們是錯的嗎！」塔比理直氣壯地追問。

「欸...呃...不是。」

「．．．．．．．．．．．．塔比？」一陣短暫的沉默後，禔邃驚恐地看著塔比，

「怎麼了！」塔比仍然蹙著眉頭表達著自己的腦羞。

「剛剛那些話，是你想出來的？」

「不是，是guchaAI。」

禔邃長舒一口氣，拍了拍胸口，「呼...嚇死我了，你剛剛突然變聰明，我剛剛以為你被鬼附身了。」

「姆姆姆...！」塔比噘著嘴跳到了床上，背對著眾人。

「呃．．．先從哪裡開始呢？」徹行撓了撓臉，表情困擾地看著眾人圍成的缺了一個角的小圈子。

目前需要做的事情有很多：禔邃和塔比需要說明剛剛的情況、徹行要解釋鐸賓和Pinky來的原因、兩邊人馬還需要相互認識，更不用說是否要提到禔邃和塔比身體的特殊情況了。

「從我開始吧。」一個粉色頭髮的女孩搶先開口，臉上帶著像是偶像與粉絲見面般的笑容。

「大家好～，我叫做洽瑪敏之，大家可以叫我Pinky～」

「你們好！我是目前鐸賓。」一個高挑、棕色逗號瀏海的男生向大家點頭示意。

「他是幻水禔邃——」

徹行一說完，Pinky和鐸賓的目光就直接落在了禔邃身上。

「他是伶仃雷羋，然後床上的人我們都叫他塔比。」徹行接著介紹道。

「你們好。」雷羋平靜地問候。

「你...你們好！」禔邃則顯得有些緊張，不自在地微笑著。

Pinky看了看禔邃，看出他不是個敏感的人，直接問道：「幻水？你是那個被綁架的人嗎？」

「欸，是的！可以說是我和塔比逃出來了？」

「跑出來了？真厲害！」

「哈哈...」禔邃尷尬地笑了笑。

「我還有一個問題，幻水楍議員是你的...？」

「沒錯。爸爸。」

「厲害！！！」Pinky再次發出驚嘆。

「哈哈...」禔邃又是一陣乾笑。大概是關於爸爸和姓氏的事情早被詢問太多次了，他的反應顯得相當平淡。

〔嗯...呃...〕

一陣帶著雜訊的呻吟突然傳出，眾人視線一齊轉向那架正在充電的無人機。

〔攝像頭壞掉了啊，沒辦法轉動。〕

〔你們怎麼會在我家？〕

聲音從無人機中傳出，帶著明顯的合成聲音特徵，但能聽出語氣中的困惑。

「這裡是我家！」塔比從床上一個翻身跳了起來，大聲喊道。

「塔比，去玩平板！」

雷羋冷靜地向無人機發問：「你家的意思是？」

〔就是這裡是我家啊。〕

「你是幸依？」雷羋露出不理解的表情。

〔是的。〕

「你不是死了嗎？」

那台無人機沉默了數秒，似乎在思考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我應該怎麼解釋呢？〕

「你現在人在哪裡？」徹行直截了當地問道。

〔這裡。〕

短暫的沉默，無人機發出的聲音打斷了原本要開口詢問的雷羋。

〔你是認為我在某個地方操控這台無人機是嗎？恩......你可以當成我死了後，我的靈魂附身在了無人機上面。〕

合成聲音平靜地說明，房間依舊內一片寂靜，眾人面面相覷。

〔唉！不懂就算了！不管你們是誰，有件事要拜託你們幫忙。〕無人機語氣變得急切。

〔可以帶我去找我的家人嗎？他們一定很擔心我。我不能讓他們擔心。〕

雷羋：「只是見家人的話，可以。但我們也有些事情想問你。」

〔什麼事？〕

「那些綁架你的人，是誰？」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忒彌斯的人？〕

「怎麼可能，他們可以光明正大地請警察直接逮捕你，為什麼要用綁架的。」徹行反駁。

「你看得出他是不是在撒謊嗎？」鐸賓低聲詢問身旁的Pinky，音量剛好只有她能聽見。

「我要看哪裡？但至少口氣聽起來挺真誠的。」

「怎麼又是政府。」

「就跟你說了吧，忒彌斯不是你表面上的那樣。」Pinky嘴角勾起一絲得意的笑。

「反正不可能啦，這件事都可以光明正大地出現在新聞上了，怎麼可能是忒彌斯幹的。」

徹行和Pinky的理由相互矛盾，但都指向了同一個結論。

「好吧。」，雷羋似乎接受了自稱幸依的無人機的回答。

「但是明天我們都要上課。我們六日出發，可以嗎？」

〔能不能明天就去找？你們翹課好嗎？〕無人機的聲音略帶哀求。

「和雅偲說的一樣呢。」

禔邃頭撇著突然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諷刺和敵意，或許是聽出來了，無人機的聲音中帶著警覺。

〔什麼？〕

「......他說你是個自私自利的人。」

〔什麼？我只是不想讓我的家人擔心，有錯嗎？〕

「你這麼關心人，你逃跑的時候怎麼不在意我的感受？你知道我在看到你的背影時有多絕望嗎？」

〔什麼？那算是緊急避險吧？我保全自己也有錯嗎？〕

「那時候明明有我們都能活下來的辦法！」

〔什麼辦法？射輪胎？你射完輪胎就換他們射我們的頭！〕

「射我們有什麼用！射我們他們能逃跑嗎？他們在玩大逃殺嗎？全校幾萬人他們見一個射一個嗎？」

「停！打住！」Pinky一邊大喊，一邊走到兩人中間試圖轉移兩人注意力。聲音之大把床上的塔比都嚇了一跳。

「那件事已經過了，再吵也沒用了！」

Pinky轉向無人機，語氣變得平和：「幸依，我問你，如果說你現在附身的無人機如果壞掉了，那麼你會怎麼樣？」

〔...會死。〕

「沒辦法附身到其他的裝置上嗎？」

〔............不，目前沒辦法。〕

「那我們是不是應該優先把你的無人機修好，確保你的安全呢？」

〔...對。〕

「如果我是你，我也會想見到我的家人，但如果因為途中某些事情導致我，那就真的得不償失了，我們先將你修好，再去找好嗎？」

〔...好的，抱歉。〕

即使沒有詳細說明，鐸賓和Pinky也大概猜到了兩人間發生了什麼事情。

「此外，我還有一件事情想問。」Pinky突然提出，打破了自己創造出來的尷尬氛圍，「綁匪的目的是...？」

禔邃看向徹行，徹行看向雷羋，眼神中傳遞著某種默契。

「我覺得是找實驗品做實驗？」徹行緩緩開口，「這兩人則被當成是失敗品而被丟到了垃圾場。」

「因此這次的暗殺，我認為是兩人不是失敗品的這件事情被發現了。」

眼看大家重新開始了討論，徹行用大拇指向右指著鐸賓說道：「接下來就是說說，為什麼要找這個傢伙了。」

「這傢伙，可以瞬移，若下次遇到緊急情況，可以聯絡這傢伙。」

「瞬移...？」禔邃和雷羋幾乎同時出聲。

「直接看比較快吧。」鐸賓一邊說一邊起身，走向房門。

鐸賓走出房間後，將門關上，左右看去、確認走廊沒有人後，深吸一口氣。

「向前三公尺。」他低聲說道。

下一秒，伴隨著一陣氣壓，鐸賓的身影瞬間出現在房間中央。

「蛤？怎．．．怎麼做到的？」

禔邃不自禁地站起走向鐸賓觀察著周圍，徹行和Pinky的則表情平淡。

「如果有需要的話，你們可以告訴我精確的位置好讓我瞬移。」

鐸賓不曾和他人談論自己的能力，但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時，那種不由自主的謙遜感讓他的臉頰泛起了淡淡的紅暈，說話聲音也逐漸變小。

「喔...喔！那Pinky呢，她會做什麼？」，雷羋終於從剛剛的事情中回過神來，望向Pinky說。

Pinky帶著一絲羞怯說：「抱歉...是我擅自要跟來的．．．嘿嘿．．．。」

「但是！我會盡全力幫助你們的！」

（真可愛呢～真想和她打好關係。）禔邃看著Pinky那宛如星星般的眼神，心中暗想。

（這傢伙真能裝...）

徹行只是在心中吐槽一下，就招來了Pinky的一瞪，她眼神銳利得讓徹行背脊瞬間竄上一絲寒意。

半夜三點，博雅公寓三樓走廊上。

走廊沒有對外的窗戶，無法看到外面的一片漆黑。

大家交換了TT好友，並挨個從房間內出來，只剩下徹行留下來向幸依協商塔比的借宿事宜。

Pinky和鐸賓並排走著。

「你不覺得剛剛禔邃講的話有一個地方很奇怪嗎？」Pinky突然開口。

「如果是綁匪的話，應該很清楚自己綁了誰吧。」

「明明禔邃也被改造成了機器人，為什麼他們說實驗品只有一個人呢？」

「欸？這個很重要嗎？」

在他們身後幾公尺處，禔邃和雷羋也走著，能清晰地聽見前面兩人的對話。

（直覺真敏銳......得除掉呢），雷羋的眼神閃過一絲冷光。

禔邃注意到一直不出聲的雷羋，臉上寫滿了疑惑。「雷羋，你怎麼了？」

雷羋的眼神從遠處收回，臉上浮現出一個自然的微笑，「肚子有點餓了，來去便利商店買點吃的吧。」

「你還有心情吃啊，我完全是沒心情。」

「沒心情也要去。」

「會的啦。」

兩組人輪流消失在樓梯間，走廊重新陷入寂靜。只有天花板上的燈光依舊溫和地照著，靜靜地目睹了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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