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賴耶識編碼 - 數位幽靈（一）

褆邃緩緩張開眼睛，意識如同漂浮的浮萍逐漸凝聚。當視線終於聚焦，刺眼的白光帶著一絲深沉的困惑爬上眉間。

「欸？這裡是哪裡？」

褆邃警覺地環顧四周，整個空間寬敞，但被生鏽的鐵皮密封，牆壁上斑駁的水痕和暗色污漬訴說著這裡的年代久遠，沒有任何窗戶通向外界，也看不出有正常的出口。

寒意無聲襲來，低頭一看——

「我的衣服呢？！」

褆邃慌忙用手遮住身體，同時急切地搜尋著衣物的蹤影。這時他才注意到自己正坐在一堆雜亂的垃圾上，周圍散落著幾具該諾和各種廢棄物。

「哇！屍⋯⋯屍體！」褆邃驚呼出聲，但仔細觀察後，這些該諾屍體有些損傷，機械部件有輕微的變形，表面可見一些劃痕。空氣中瀰漫著汽油味，那是該諾特有的傳輸液氣息。

雖然場景陰間詭異，但這些該諾屍體主要由機械零件和傳輸液組成，比起人類的血肉內臟，倒不至於讓人感到噁心。褆邃在垃圾堆中翻找，最終找到一件褪色的灰色長袖和紫色短褲，迅速套上。

穿衣過程中，他突然發現自己的遠見系統手環不見了。

「難道是掉在這裡？」

褆邃埋頭於在垃圾堆中搜尋，然而此時一個聲音打斷了他的動作。

「啊咧？還有活物嗎？」

抬頭一看，眼前站著一位紫色瞳孔、紫色長髮的裸體女性，看起來年齡與褆邃相仿。

「你⋯⋯你在幹嘛！為什麼不把衣服穿上？」褆邃脫口而出，隨後將頭轉過去。

「蛤？這裡又不冷，而且這裡哪裡有賣衣服的？」那位女子說得彷彿褆邃才是那個不懂常識的人。

「我...我去找給你！」

褆邃埋頭在垃圾堆中繼續翻找，終於翻出一件寬大的T恤和深綠色長褲。褆邃小心翼翼地透過眼角餘光掃視地面，看到了她赤裸的腳踝和小腿的一部分後，把衣服向著女子的方向盲目地拋出。

「拜託你穿上！」

「好啊！我最喜歡被拜託了！」

（這什麼人啊？），禔邃覺得眼前這人的舉止言行令人摸不著頭緒。

女子隨後穿好衣服，褆邃忍不住發問：

「你知道這裡是哪裡嗎？」

「不知道，我醒來就在這裡了。」女子帶著輕鬆的笑容，漫不經心地回答。

「你是什麼時候醒來的？」

「你的兩天前差不多吧。」

「你怎麼知道?」褆邃略帶懷疑地問道。

「我是透過這個紀天數的。」

女子指著走廊上整齊排列的寶特瓶空罐堆。

「每隔多久上面就會有一袋吐司和一罐水掉下來。」

「現在有十六罐，但我醒來的時候只有十一份吐司和水喔~」她說話的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種奇特的輕快感。

「最討厭浪費食物的人了！食物很珍貴的！」女子指著上方罵道。

禔邃往上看去，垃圾堆上方約五層樓高的天花板上有個巨大的艙門，三層樓高的地方則是緊貼牆壁的環狀的走廊。

（難道我是從那裡被丟下來的嗎？），禔邃心想，一邊看向醒來的地方，那些該諾屍體以及其他垃圾一定形成了緩衝。

（身為一個人類居然能從五樓掉下來而完全沒事，我也是夠厲害了。）

「既然你也不知道為什麼在這裡，不然我們先來找出口吧。」褆邃提議，目光堅定地掃視著四周。

「我已經找到了喔~」那位女子輕鬆地說出這句話，彷彿只是在談論天氣。

「咦！你已經找到了啊！」褆邃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醒來第一天就找到了喔~」女子得意地揚起嘴角。

褆邃心中暗想：（居然沒有直接跑掉，難道是在這裡等我醒來嗎？雖然人有點怪，但她真是個善良的人呢。）

「好！我們走吧！」褆邃充滿決心地說道，準備跟隨這位神秘的紫髮女子離開這個詭異的地方。

前往出口的路上，兩人默默並肩而行。光裸的腳底貼合著冰涼的地板，地板上有許多的灰塵和細沙，細沙踩在腳底，異物感卻在心理。

「．．．」

（好尷尬．．．）

「對了，你叫什麼名字啊？」褆邃打破沉默，試圖緩解尷尬的氣氛。

「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名字？）

「...是忘記了嗎？」

「不知道！」

「你...是失憶了嗎？」

「大概！」

女子語氣中絲毫不見困擾，且帶著令人摸不著頭緒的愉快語調。

「那你是哪裡人呢？」

「不知道！」

「你的家人呢？」

「不知道！」

（應該就是失憶了吧。）

「．．．那．．．你還記得什麼？」禔邃有些無奈地問道。

「東坡肉的食譜！」

「為什麼啊？」

禔邃思索片刻，然後說道：「．．．那．．．為了稱呼你方便，以後就先叫你塔比吧。」

「好！」女子爽快地接受了這個名字，絲毫沒有猶豫。

「．．．你不問為什麼嗎？」

「為什麼？」

「．．．你現在穿的衣服前面，不是印著大大的TAVI嗎？」褆邃指了指她的衣服。

「是喔！」

「．．．」

「．．．我叫褆邃。」

「是喔！早安！褆邃！」

「早安．．．」褆邃勉強擠出一個微笑。

（好奇怪好尷尬好奇怪好尷尬）

過了快兩分鐘，經過好幾個蜿蜒的走廊後，兩人終於停下腳步。

「我們到了！」塔比帶著不知從哪來的好心情指著前方說道。

褆邃順著她的手指望去，只見一扇巨大的鐵門聳立在走廊盡頭。

「為什麼你覺得這個是出口啊？」

「我逛了一下，這個門的位置最遠，還可以聽到外面傳來的風聲～」

褆邃上前用力拉了拉門把手，「鎖上了。」禔邃語氣帶著失望。

「是的喔！」

（原來她不先走是因為她走不掉啊？我敢篤定如果門沒鎖，她一定就直接出去了。）褆邃在心中暗忖。

褆邃隨後環顧四周，注意到地板上散落著許多透明的錘子、撬棍等各式各樣的物件，做工粗糙卻形狀明確。

「這些是？」

「這些是我做的！」

「你看！」塔比說著，突然張開手掌。令褆邃驚訝的是，一種透明的黏稠液體從她手掌中流了出來。隨後她雙手一擦，那些液體竟奇妙地凝固成一塊光滑的塑膠板。

「厲害吧～我可以透過調整比例，製造出有彈性或者是堅硬的塑膠喔！」塔比自豪地展示著她的能力，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但是塑膠目前看起來對於開啟鐵門沒什麼幫助呢......有點想廁所——」褆邃說完這句話後立刻大感不妙。

「等等！廁所！該不會這裡沒有廁所吧？該不會我得在這裡野外露出！」他驚慌地環顧四周，臉上寫滿了恐懼。

「這附近有廁所哦～」

「咦？在哪裡？」褆邃驚訝地問，臉上的表情從驚慌轉為疑惑。

「我帶你去吧～」塔比依舊精力充沛地說著，不像是被困在這裡，更像是在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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