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丫島的夜晚,年岱獨自來到海邊,海風帶著微微的鹹味和涼意,輕輕吹拂過年岱那略顯滄桑的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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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貓收容所裡,只有年浩和向尚星,以及一群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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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浩看著向尚星自責又困惑的表情,輕輕嘆了口氣,打破了沉默:「別太在意,二叔他只是出去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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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在生我的氣嗎?」向尚星問。
「才不是,二叔他大概想起了二嬸。」年浩帶點沉重地說,「他應該是勾起了太多想努力忘記的回憶,那已經是十年前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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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年岱的名字,在香港乃至亞洲的古典結他界,也是個響噹噹的名字。 他的技巧在亞洲是數一數二,音樂充滿了激情與感動。然而,他的目光從未滿足於亞洲的舞台,歐洲才是他夢寐以求的終極目標,他很想登上那個古典音樂的聖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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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實是殘酷的,無論他的技術多麼精湛,音樂多麼動人,那些歐洲的音樂人,看待這個來自香港的結他手時,總會有一種根深蒂固的歧視,對黃種人還是帶有不諳古典樂的刻板印象。在歐洲,他們寧可給一個技巧平平的本地樂手機會,也不會將資源傾斜給一個「外來的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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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岱無論如何努力,始終都是無法活躍在歐洲的大舞台。總是鬱鬱不得志的他,能堅持下去的理由,大概就是他那個賢慧的妻子——司馬蓉一直在支撐他,司馬蓉是無條件的包容年岱,就算年岱一整個月都把自己困在琴房練習,也不會怨一句。只要是年岱想做的事,司馬蓉就會支持,二人唯一的爭吵是幫流浪貓改的名字,年岱喜歡把小貓用顏色區分,全叫「小黑」、「小白」、「小橘」,但司馬蓉卻說要幫每隻貓也想個合襯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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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在年岱的努力之下,他在台灣、馬來西亞、新加坡走紅,是備受推崇的結他大師,音樂廳表演座無虛席。但回到香港,他卻常常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孤獨,這裡的觀眾寧可為流行偶像彈簡單的和弦歡呼,也不花半秒來欣賞他的結他。就是這種環境之下,年岱開展了自己的亞洲巡迴演出,目標是要帶自己的結他去更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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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場籌備已久的亞洲巡迴音樂會,票務反應空前熱烈,更得到主流媒體報導,他仿佛看到夢想的歐洲舞台就在眼前,琴技愈見精練,但他全然沒有察覺,身邊的妻子已經瘦弱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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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愛的妻子,也是他永遠的第一個聽眾,正獨自承受著末期胰臟癌的痛苦。她看著丈夫眼中的夢想之光,選擇了沉默,不想因自己的病延誤他的行程,她藏起化驗報告和藥瓶,用謊言掩蓋身體的不適,只為了不成為他追夢路上的絆腳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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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洲巡迴的時候,她稱因要照顧流浪貓而走不開,一直留在香港,事實是在接受治療。她總在越洋的電話裡說:「我沒事,你放心去演出,我會照顧好自己。」,司馬蓉在通話時還刻意裝出精神滿滿的聲音,年岱絲毫沒有察覺她的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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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年岱在台北的海外演出結束,他接到了從香港打來的緊急電話,是妻子撐不了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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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當他回到香港時,已趕不及看她的最後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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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蓉臨終前,寫下了一本厚厚的筆記簿,裡面是她和年岱的點滴,她一句埋怨也沒有,只有無盡的愛與支持,反而怪自己得了重病,沒有和他一起去巡迴。她寫道,一生最大的遺憾是無法親眼看到年岱在維也納音樂廳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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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悲痛,讓年岱一直自責。他無法原諒自己沉浸在虛幻的夢想中,卻忽略了身邊最真實、最寶貴的幸福。他覺得所有的音樂、所有的夢想,都建築在妻子的犧牲之上,這讓他再也無法直視那把曾經視若生命的結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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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於他,不再是美,而是無盡的傷痛與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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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取消了所有演出,燒光所有樂譜,帶著妻子留下的流浪貓,隱居到南丫島。照顧這些小生命,成了他贖罪的方式,也是他與亡妻之間僅存的脆弱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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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他就變成你現在看到的樣子。」年浩的聲音將向尚星從沉思中拉回現實,「每天喝幾瓶酒,結他卻一直不肯彈,除非『加菲』嘈得要命,他才會勉強地彈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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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年岱回到家中,身上仍有一些酒氣,但眼神中卻少了一點兇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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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一個女人,你卻特地來找我?」他用低沉的聲叫向尚星。
「是的。」向尚星起身點頭。
「是小真嗎?簡從真。」
「是。」向尚星有一點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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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岱沉默片刻,輕吸一口氣,目光銳利起來:「為甚麼要這樣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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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的音樂不該被埋沒,我要讓她重新相信,我認為她能在更大更遠的地方彈結他!」向尚星真誠地說。
「你為了她,哪怕明知沒勝算,也要去參加比賽嗎?」年岱的聲音裡隱隱透著一絲鋒利。
「是!」向尚星肯定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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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岱盯著他,忽然大笑:「傻小子,」這次語氣卻帶著釋然,「好吧,就當是還債。否則蓉蓉在天上也不會放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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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神色一變,那股震懾人的氣場再度浮現,是一股銳得能震懾人的氣場:「明天早上八點,帶上結他來。遲到一分鐘,就別再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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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尚星呆住了,幾乎不敢相信:「知道。那⋯⋯我應該叫你做師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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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從來不收徒弟,我只是教你結他的人,但要是你輸了,我一定會殺死你!」年岱的眼神透著會殺人的氣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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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尚星看看旁邊的年浩,他攤開雙手,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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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岱不耐煩地揮揮手,轉身進屋,只留下一句:「小真是個好女孩,也是個好結他手,你要好好照顧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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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請問⋯⋯你知道她為何會放棄彈結他嗎?」向尚星冒昧地問。
「天才總是很脆弱,像我也一樣。她的確是個『百年一遇的天才』,但她背後的事,我也不太清楚,我只知她媽媽不是個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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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尚星沉默起來,想起了那個在拉麵店遇見的炒飯妹,她背後有多脆弱,是向尚星從來沒有想像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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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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