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彈結他的理由》//在拉麵店點了蛋炒飯，卻重遇結他女神。 - 13 - 「我現在⋯⋯算是懂得彈結他了嗎？」

向尚星一早起床，到了樓下的便利店，買了一份三文治和一罐咖啡，乘巴士到自己的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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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香港之後，向尚星也調整了心態，失戀的感覺，慢慢沖淡了，他準備好要回歸正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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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的節奏和香港沒有差很多，甚至更快一些，但總是優哉游哉的向尚星，無論在那裡也有自己的節奏。他沒有特別高調地宣告自己已回港，沒寄訊息給朋友，也沒在社交媒體發文，只是把從日本買回來的新結他，帶到自己的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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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尚星的工作室是他教學、練習、放空的地方，面積不大，有一張書桌、一張梳化、一台茶几，七八把結他，各自放在結他袋裡，堆在角落，兩把比較貴的結他就放在防潮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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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他回港後第一堂結他課，他的學生叫佘家聰，花名「佘仔」，今年中四，已經跟向尚星學了一年結他。他也是向尚星的師弟，兩人就讀同一間中學。佘仔的結他彈得不錯，在同齡人中算是技術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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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日本好玩嗎？」

「嗯，算不錯啦，有練習嗎？」

「最近練少了一點，因為要準備考試。」

「嗯。那麼，先聽聽你的練習成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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佘仔彈的練習曲裡，聲音仍帶著一點生澀，尤其在轉指的幾個段落，稍有卡頓。但節奏感掌握不錯，音色也開始漸漸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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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段那幾個轉音太急了，節奏亂了，整體的拍子像快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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佘仔點點頭，重新將手指放回琴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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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彈了幾小節，還是有些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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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了，不要太趕，先由很慢的開始練。」向尚星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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佘仔慢下來彈奏，這次總算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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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這樣就對了。」向尚星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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佘仔忽然開口：「向尚，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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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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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算是懂得彈結他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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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尚星沒立即回答，只是微微偏頭，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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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這個問題⋯⋯算是個哲學問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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佘仔皺眉，沒聽懂向尚星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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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尚輕聲笑了笑，坐下來，把手中的筆擱在譜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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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樣才算懂呢？像我也有皇家音樂學院的八級資格，理論上叫懂吧？但跟真正的大師相比，我還差得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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佘仔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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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時候，我們不會知道何謂懂得，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個位置。」向尚星抬起頭說，「Do you play guitar?」他突然用英文問佘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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佘仔呆了一下：「Y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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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嗎，在外國，沒有人會問你⋯⋯『Do you know how to play guitar?』，他們會直接問——『Do you play guit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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佘仔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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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思就是——只要你能玩結他，你就算是懂了，但同樣的，當你懂得愈多，也會發現愈多的是不懂。像我這樣，還有很多要繼續學。」向尚星徐徐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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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室靜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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佘仔再過了一會兒才慢慢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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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件事⋯⋯」他低聲說，「你覺得我應該參加『亞洲結他大賽』的中學生組比賽嗎？」

「亞洲結他大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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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洲結他大賽，是每三年舉辦一次的結他比賽，是亞洲地區最具代表性的古典結他比賽，分為兒童組、中學組、大專組與公開組。除了主辦地區之外，所有想參賽的結他手必須要在三年間，在自己的國家贏得比賽成績，才可報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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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罕有地由香港主辦，所以只要在海選中取得前四位，便可進入正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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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在香港舉行，我想試試。你覺得我有機會嗎？」佘仔看著他。

「當然要啦，我覺得你應該試。」向尚點頭，「你有準備好一首最有信心的作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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佘仔點點頭，「我想彈Tárrega的《阿拉伯風格隨想曲》(Capricho árab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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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好練吧，這對你來說不容易呢。但加緊練習一下，還是有機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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佘仔露出一個有些緊張的笑容，「那向尚你呢？你會不會參加公開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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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他抬起頭，笑了笑，「我不會了，公開組的那些人，都是頂級的結他手，而且我也沒有可能成為演奏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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佘仔沒說話，只是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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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甚麼？」

「就是天賦不好呀。就像一架普通的私家車，跟F1跑車開一樣的速度，也不會比F1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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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連你也這樣說，我還應該彈結他嗎？」佘仔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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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尚星沒有馬上回應。他轉頭看著牆角那堆舊結他，「老實說，我答不到你，我認清了自己的能力，但我還是喜歡彈結他才繼續。而你應不應該繼續彈結他，只能由你自己去決定。」向尚星緩緩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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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想彈結他，也要參加比賽！」佘仔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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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尚星滿臉笑容，非常認同少年的衝勁，「加油吧。」他祝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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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向尚星的記憶中，他也曾經以為自己有能力成為像簡從真、或者新村那樣的結他大師，但到了18、19歲，日日苦練，彈得指尖破皮，以為只要肯努力，總會趕得上那些天才，但只是發現自己已到了瓶頸，似乎沒有辦法再提升技術。每每看到那些年少的天才，他心裡總是羨慕，但也只可以羨慕。天賦這回事，是上天給予的，後天的努力，總不能彌補那一段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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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電話裡彈出來的廣告，正是新村作宣傳大使的「亞洲結他大賽」，自從親眼看過新村的表演後，向尚星就更清楚自己和演奏家的差距，新村那種演奏是他彈不出的，一種既清脆利落又有細緻的控制，而且不會犯一絲失誤的完美演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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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尚星躺在梳化上，想著「如果是簡從真，恐怕已經贏了幾次這個比賽」，這句話在他腦海裡重復了一遍又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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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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