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是陰雨綿綿的天氣,天空彷彿蒙上一層面紗,看起來灰濛濛的。
梁愛希撐著傘,走在櫻花大道上,忽然有種不對勁的直覺。她繼續往前走,穿過花園的噴水池,那種奇怪的感受卻越來越明顯。
直到搭上校園接駁車,梁愛希坐在最後排,看見一名學生全身濕淋淋的上車,手上卻拿著收束好的折疊傘,終於明白這奇怪的感覺是從何而來——為什麼大家都不撐傘?
剛剛在櫻花大道、花園裡,就算雨下得再大,有一部分學生卻都沒有撐傘,反而在雨中漫步、拍照。
這是什麼奇怪的新政策嗎?還在思考間,前面三個女大生的聊天聲音傳進她耳朵。她們的頭髮都濕淋淋的,妝容因為雨水微微花掉,濕透的上衣黏在她們的身上,微微透出內衣的顏色。
「欸,妳們昨天晚上有看到停在金閣頂樓的飛機嗎?聽說那是督導的私人飛機——私人飛機欸!」
梁愛希豎起耳朵,這是她第二次聽見有人在談論督導了。只聞其聲,不見其人,讓她也跟著對督導越發好奇了。
「我聽說金閣地下室停車場停著兩台橘色和綠色的跑車,都是他的,沒想到他還有飛機。」
「還有,他不是住在金閣頂樓嗎?」女大生停頓了一下,其他兩名女大生連連點頭,好像這是一件全世界都早該知道的事情。然而,梁愛希直到現在才知道,她和督導等級的大人物居然住在同一棟樓。
「我聽說,他不喜歡出門,每天晚餐都叫私廚去他家煮飯。」
「太奢侈了吧。」其他女大生發出驚呼:「妳怎麼知道?」
「我有朋友是他的粉絲,常常埋伏在金閣外面等他——」聽到這裡,梁愛希的眉毛跳動了一下,難道在星海,被跟蹤埋伏是家常便飯的事情嗎?
「——她說,督導的行程,基本上我們這種凡人是遇不到的。他平常出入,就是搭私人飛機到金閣,隔天再開跑車進星海,他的辦公室在摘星樓樓上,我們這種凡人,根本沒機會見到他。」
「哇,他不用社群軟體,又不出門,難怪網路上他的照片這麼少,就只有那一張。」
其他女大生咯咯傻笑,說什麼一張就夠了。
「那要遇到他,只能在星海碰碰運氣了。」
「那要運氣超級好才行啊⋯⋯」女大生流露出羨慕的口吻。
「不,我們出運了!我剛剛從朋友那裡聽到的消息,今天下午四點,他的就職典禮,就在『賽博龐克區』的自由舞台。不過,這消息還沒多少人知道⋯⋯」她壓低聲音,環視四周,突然發現幾乎全車的人都在看她,瞬間緊緊閉上嘴巴。
就職典禮的事情,梁愛希早就收到校方email通知了。不過當時她完全沒放在心上,覺得不過就是一個行政流程而已。
然而,經過大家這樣渲染,那充滿神秘感的包裝和傳說,讓她更加好奇了,督導到底是怎麼樣的人物呢?想到今天下午,就可以在就職典禮上一覽他的廬山真面目,讓她不禁有些期待。
她在「未來行政區」下車,絲絲細雨未見停歇。她的雨傘在一群淋雨的人之中,顯得特別鶴立雞群。
她往前走,突然看見右前方不遠處,有一群人聚在那裡。他們手上捧著一個籃子,裡面裝滿黑色手環和徽章,還有幾個人拿著板子走來走去,到處找人搭話。
梁愛希正想遠離人群,突然間一個女大生快速靠近,擋住她的去路,說:「哈囉,美女,要不要加入我們的『赫皇』後援會啊?」她從籃子裡撈出一條黑色手環,在食指上晃呀晃的。
「什麼後援會?」梁愛希說。
「我們的督導啊。」女大生露出熱情的笑容,說:「督導——『赫皇』孔振赫的後援會。」她把一個徽章遞到梁愛希面前,黑色的底色上印著金色的皇冠圖案,象徵著督導宛如皇帝般高高在上的存在。
梁愛希沒有伸手接過,她還沒有盲目到只聽名頭,就願意加入後援會,更何況,她連「赫皇」長什麼樣都不清楚。
女大生繼續努力的說服她,說:「怎麼樣?我們正在召集第一批後援會成員,早一點加入的有機會成為幹部,目前已經招收到五百人左右,當然啦!那不包括網路上的粉絲——」
「你們看過他嗎?」梁愛希說。
女大生頓了幾秒,然後咧嘴大笑,說:「噢,當然啊!不然怎麼可能迷上他。不過,當然不是看過本人啦!我講的是那張照片,在星巨頭上爆紅的那一張⋯⋯」她看見梁愛希的表情,拍了一下額頭,恍然大悟的說:「妳沒看過?難怪,難怪妳會猶豫,來,我帶妳看看一夜爆紅的『赫皇』,到底是怎麼樣的存在。」
她拉著梁愛希穿過人群,直直往前走到後援會臨時搭建的本部。兩側插滿了黑色旗幟,上面印著一個男人的頭像,但旗幟被風吹得左右晃動,看不清楚面孔。
盡頭處立著一張長桌,桌上擺滿表格資料和入會贈品。然後,梁愛希抬起頭,視線對上長桌後方那一幅巨大的海報——
那是一張男人在雨中漫步的照片。
男人身穿防風外套,兜帽隨風揚起,雨水打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水珠在他臉上反射著光澤,似乎自帶鎂光燈效果。被雨水浸濕的襯衫,隱約透出胸口壯碩的胸肌線條,昂首闊步的姿態宛如人間帝皇,淡漠的神情藐視人間一切,有一番令人震懾的魅力。
最下方寫著一行大字:「星海督導——『赫皇』孔振赫後援會」。
一瞬間,梁愛希張大了嘴,深吸一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