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的多重宇宙 - 4-10墜落的星光

她深吸一口氣，踏出兩步，接起電話。

「啊⋯⋯啊⋯⋯呃⋯⋯呃⋯⋯」然後是一連串的雜訊聲。

梁愛希用力掛上電話。她做了什麼？她剛剛接起來自陰間的電話，接下來會⋯⋯

「鈴——」又是一串電話聲響。

這一次，梁愛希舉起電話，又迅速掛斷。她長吁一口氣，這樣總該沒事了吧？

「鈴——」電話聲再度響起。

這一刻，梁愛希可以肯定，這電話是針對她而來。她一咬嘴唇，鼓起勇氣，再度接起電話。

「喂？」她小聲說。

「⋯⋯呃⋯⋯啊⋯⋯」一樣的雜訊聲音，然後傳來拍打的聲音，接下來，終於聽見男人沙啞的聲音。

「馬的，這電話有夠爛的，一直壞掉。還有，妳幹嘛一直掛電話啊？」

「啊？你⋯⋯你是誰？怎麼知道我在這裡？」梁愛希說。

「我是黑暗區主任朱良爽。廢話，我從監視器看到妳啊。」

梁愛希這才抬起頭四顧，發現門邊的天花板角落設有一台監視器，鏡頭正對著她。

「噢，原來如此。」梁愛希說：「那你在哪裡？」

「我在二樓，要找我就上來吧。」

梁愛希聽言走上二樓。二樓看起來是主要辦公處，大大小小的文件堆積如山，四處都散落著紙箱。灰塵的味道飛揚在空中，梁愛希忍不住咳嗽了兩聲。

一個禿頭的男人，從文件山的凹谷處冒出頭來。他推了一下快掉下鼻頭的眼鏡，瞧著梁愛希說：「門口處不是貼著標示嗎？請上二樓，真是的，每次都沒有人看到。」

「不好意思。」梁愛希說。其實她有看到，只是當時的場景太詭異，她根本不想繼續往上爬。

「所以，妳來幹嘛？」朱良爽說。

「你好，我是新來的梁愛希老師，是來教化妝課的。」

「噢，新來的，果然又是新來的。」朱良爽搖搖頭，說：「每年都有新來的老師來黑暗區報到，來的時候都像妳這樣，紅光滿面，結果，每個都做一年就趕緊辭職。妳要是膽子小，就趁現在趕緊離開。」

「什麼意思？」梁愛希皺起眉頭，說：「為什麼大家做一年就要辭職？」

朱良爽沉默了幾秒，然後手指向內揮了揮，梁愛希連忙快步靠近。她這才發現朱良爽的桌面上，擺滿了像八卦符、羅盤、護身符等東西。

朱良爽壓低聲音說：「我告訴妳，這裡風水不好，有陰魂徘徊不散。來這裡的人，如果八字太輕，常常會被吸走魂魄，或是被鬼附身。」

梁愛希的眉毛跳動了一下，開始用同情的眼神打量朱良爽。這個人，不會是個瘋子吧？

「唉，看妳一臉懵懂樣，就再偷偷告訴妳吧⋯⋯」朱良爽把聲音壓得更低了，梁愛希只得把耳朵貼得更近。「妳在這裡走路，千萬小心腳下的石頭，如果石頭上有黑色的斑點，代表有鬼附著，千萬別踩，否則⋯⋯」他說著突然伸出雙手，成爪狀作勢向梁愛希撲來。

梁愛希沒有反應，只是用憐憫的眼神看著他。

朱良爽尷尬的收回手，說：「啊，很好，膽子很大。」他像喝醉一樣，後退兩步，卻撞倒腳邊一疊文件。只聽見「咚咚咚」聲不絕於耳，一整排的文件如骨牌般接連倒下。

梁愛希一起幫忙撿起文件，在文件堆最下方，看見一本破破爛爛的冊子，上面歪歪曲曲的字體寫著「星海七大靈異現象」。

「這是什麼？」梁愛希說。

「沒什麼。」朱良爽吞了一口口水，說：「一些靈異傳說，大部分發生在黑暗區，會動的石頭、半夜會打開的棺材、消失的上吊屍體、下水道的喪屍⋯⋯之類的。妳還是不要知道太多比較好。」

誰知道梁愛希眼睛發光，滿臉期待之色。關於星海的一切，哪怕是恐怖靈異的都好，她都想知道。

「我可以帶回去看嗎？」梁愛希說。

她花了一些時間，和朱良爽完成行政上的手續。化妝教室就在巷弄的不遠處，沿著小路走，轉過一個轉角就到了。

比起剛剛的辦公室，這棟大樓的外觀倒是挺正常的。復古的橘紅色磚瓦，蓋出四層樓高的長方形建築，從幾扇敞開的窗戶可以望見裡頭一排排的白色桌椅。除了⋯⋯頂樓處那一片暗紅色的液體痕跡，從頂樓延伸到三樓的窗邊。

那應該不是⋯⋯血吧？梁愛希搖搖頭，把這個念頭甩出腦海，不是的，一定只是個造景而已。

她深吸一口氣，走進大樓，爬樓梯來到二樓的化妝教室。幸好教室還算明亮，木頭鋪成的地面因為長年潮濕，有些腐朽痕跡。白色桌子成兩排排開，約莫有二十個座位，每個桌面上都立著一張發光鏡。中間的走道還算寬敞，讓她可以直接站在中央，一覽所有學生的進度。

最前方有張白板和講桌，她把東西都先放在這裡。

空氣中有種腐朽悶濕的味道。她打開每一扇窗戶，拿出儲藏室的掃把打掃一番，又在教室各處噴上自己隨身的香水，好歡迎學生來上課。

她去上廁所，補了口紅，做最後的準備。當上課鐘聲響起，梁愛希感覺一顆心跳得飛快，終於到了這一刻，即將迎來她在星海的第一堂課。

她踏入教室，眼前的景象令她吃了一驚。

教室裡亂哄哄的，擠滿了學生，有些甚至坐在地上。大部分的人都舉著手機，甚至還有專業的攝影器材。

梁愛希受寵若驚。她本來以為只會有小貓兩三隻，化妝課原來這麼夯嗎？

她大步邁上講桌，拿起麥克風說：「大家好，我是這堂課的化妝老師，我叫梁愛希。這學期，將帶大家探索化妝有趣的地方、和實際上的應用。」梁愛希盡可能揚起最親切的笑容，說：「首先，我想請問，有化過妝的舉手？」

底下學生紛紛舉起手來，佔了超過一半的人數。

「很好，請放下。說到化妝，大家都直接想到可以變好看。但其實化妝的功能不只如此——」梁愛希停了下來，因為她發現大部分的人都沒有把手放下。

「怎麼了嗎？」她說。

「老師，妳有看到夏彩琳跳樓，對不對？」

她突然恍然大悟，這些人都是為了夏彩琳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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