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的多重宇宙 - 4-7墜落的星光

「別。」宋羽芊說：「我知道妳要說什麼。」

「穿上吧。」梁愛希說。

宋羽芊打開水龍頭，梳洗自己的臉，說：「別告訴別人，好嗎？」

梁愛希聳聳肩，說：「蝦子好吃嗎？」

宋羽芊翻了一個白眼，說：「妳覺得我有在享受吃這件事嗎？」

梁愛希望著眼前的人。紅髮芊芊的頻道可是全部都在吃美食，而她卻一點都不享受嗎？這樣偽裝的人設，不累嗎？

「妳不喜歡，為什麼還要做？」梁愛希打開水龍頭洗手。

宋羽芊「哈哈」笑了幾聲，說：「妳做的事，都是妳喜歡的？妳喜歡上班？喜歡應酬？喜歡整天對付那些狗屁牢騷的事？還是說，妳不喜歡就都不用做了？」

她說得竟然有幾分道理，梁愛希一時想不出反駁的話。

人生，大概就只是努力讓喜歡的事情，多過於不喜歡的事情。

「但妳這樣很傷身體。」梁愛希說。

「用身體換錢，大家不是都這樣嗎？」宋羽芊說。

梁愛希的眉毛跳動，不確定她到底是字面上的意思，還是有暗地裡的意思。

「算了，外套記得還我。那可是我很喜歡的外套。」梁愛希說著轉身離去。

「喂，妳還沒答應我不說出去。」宋羽芊的喊叫迴盪在她身後：「喂——」

＊

那晚梁愛希看了紅髮芊芊幾十部影片。她的大胃王挑戰，囊括了各式各樣的食物和飲品，甚至還有地獄辣椒、炸蟋蟀等一般人不敢嘗試的東西。

畫面裡的她總是面帶笑容，給人一種陽光、勇敢的形象，粉絲數也早已破兩百萬。然而，這些風光亮麗的背後，又是多少的痛苦和心酸。

梁愛希躺在床上，想著想著，昏昏睡去。那晚她一直在做惡夢。

先是夢到被追殺，然後坐在失速的火車上，最後從樓梯上跌下來。

「還好嗎？」耳際響起男人溫柔的聲音。

梁愛希躺在地上，搓揉疼痛的後腦勺。男人的臉孔出現在她正上方，午後陽光灑落在他黑色短髮。他的面容模糊，卻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好痛⋯⋯」梁愛希說。

「妳又在窗邊睡著了，從臥榻上摔下來。」男人摸摸她的頭髮，說：「下次要在這裡鋪個墊子，摔下來才不會痛。」

「太好了，這樣我摔下來可以繼續睡。」梁愛希說。

男人扶著她的背，說：「慢一點，別急。我去倒杯水給妳喝。」他起身拿了一杯熱水回來。

梁愛希望向窗外的藍天，說：「我想出去晃晃。」

男人猶豫了片刻，說：「好吧，那我們這次要畫什麼妝？」

「老太太、老公公好了，看看我們老了以後的模樣。」梁愛希說。

「萬一我老了還是很帥，被路人認出來怎麼辦？」男人說。

「以我的技巧，哪一次被認出來過了？」梁愛希挺起胸膛。

「是是是，那就靠妳這位化妝大師囉。」男人說。

兩人牽手走向房間的化妝桌，男人在椅子上坐下。梁愛希拿起粉底盒，準備開始打底。一低頭，男人的臉卻變成女學生的臉龐。

「老師，我這樣畫對嗎？」女大生說。那張清秀的臉蛋有一些雀斑，右眼下那黑色的痣顯得特別明顯。

「妳⋯⋯」梁愛希愣在原地。

「老師，怎麼了嗎？我畫得不好嗎？」女大生揚起頭，瞬間臉龐鮮血遍佈，就像回到跳樓倒地的那一刻。

梁愛希「啊」了一聲，瞬間驚醒過來。

她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拉開窗簾，天空微亮，清晨的冷風夾帶水氣拂過臉龐。

剎那間，回憶如浪潮襲來——

那一天春天特別容易下雨，乍暖還寒。梁愛希扛著一個大行李箱上路，來到「祐成」育幼院前。房子外觀老舊，紅色的磚牆砌成三層樓高的透天建築。馬路對面剛好是座公園，設有溜滑梯、盪鞦韆等兒童遊樂設施。

這是梁愛希第一次接到家教工作，心情特別忐忑。她走進育幼院的大門，櫃檯老師領她來到二樓的空教室。這裡燈光昏暗，但有著大片的玻璃窗，可以透進自然光。

一個十七歲的女孩，早就坐在窗邊等待了。

她身穿白色洋裝，單手撐著臉頰，一頭黑色秀髮垂在背後。聽見腳步聲，轉過頭來，那張小巧精緻的臉龐讓人為之驚艷。梁愛希注意到她右眼下有顆明顯的痣。

「妳好，我叫梁愛希，是妳的化妝課家教老師。」梁愛希走向前。

女孩起身行禮，輕聲細語的說：「我叫夏法琳，接下來幾堂課，要麻煩老師了。」

梁愛希拉開行李箱，一邊把眼影盒一字排開放在桌上，一邊和夏法琳閒聊。她想要了解這個女孩，才知道該怎麼教導她、選擇出適合她的妝容。

「我最不喜歡這顆痣，希望可以把它遮掉。」夏法琳指著右臉頰。

「是嗎？為什麼不喜歡呢？」梁愛希說。

「它太明顯，幾乎每個人見到我時，都會把目光停留在這裡。」夏法琳低下頭。

梁愛希把粉底液和粉餅依序放置，說：「妳是不喜歡它被注意到？還是覺得它不好看？」

「我不知道我的痣好不好看，就只是感覺⋯⋯感覺它好像很異常，讓我顯得⋯⋯很奇怪。」夏法琳說。

「那讓我們換個說法呢？很異常，改成很不一樣，很奇怪，改成很特別。」梁愛希說：「這樣說一次看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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