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的多重宇宙 - 4-1墜落的星光

「碰——」一聲巨響之後，眼前躺著一位年輕女人。白色的洋裝染成深紅色，血跡潑濺滿本該清秀白皙的臉龐，汨汨鮮血從後腦勺處散開。

手機在不遠處摔成碎片，錢包裡的零錢和證件散落一地，學生證掉落在梁愛希腳邊。血泊在地上蔓延，刺鼻的血腥味撲面而來，直衝腦門。

梁愛希瞪大眼睛，僵直在原地，幾乎忘記呼吸。她的雙腳麻木，想走也走不了。她的目光被釘住了，想移也移不開。

「啊——」直到身後的尖叫聲劃破天際，梁愛希才赫然驚醒，回過神來。

眼前這個人快死了。

「救護車——快叫救護車——」梁愛希對著一旁的路人大叫。

女大生躺在地上，痛苦的掙扎。

行政大樓那側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人聲，四周越來越多人圍觀。驚呼聲和議論聲此起彼落。

梁愛希蹲在女大生面前，用顫抖的聲音說：「沒事的，沒事的。救護車很快就要到了。」

「啊⋯⋯」女大生發出微弱的氣音，指尖動了一下。

梁愛希輕輕握住她的手掌，說：「沒事，沒事的。」

血流橫過女大生的臉龐，滑過右眼下方那顆痣。這一刻，梁愛希看清她的面容，倒抽一口氣，一時說不出話來。

怎麼是她？

女大生的嘴唇顫動，發出細微的聲音。

「什麼？妳說什麼？」梁愛希把耳朵貼在她嘴唇邊。

只聽見柔弱的氣音，斷斷續續傳來。

「哼哼哼——哼哼——」

女大生居然在哼歌。

「什⋯⋯什麼？」梁愛希說。

「哼哼哼——哼哼——」女大生努力擠出聲音。

梁愛希眨眨眼睛，不明白她的意思。

下一秒，女大生閉上眼睛，再也沒有張開了。她的手掌鬆開，滑落地面。

梁愛希望著眼前不動的身影，「逼——」的耳鳴聲在腦海響起，整個人陷入呆滯。

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而近，灌進耳朵。梁愛希呆望著自己染紅鮮血的手掌，跪在原地不動，直到有人把她拉到一邊的樹下休息。

護理人員抬著擔架，迅速帶走了女大生，好幾個老師跟著去了。案發現場拉起黃色封鎖線，警察在其中穿梭。

交談聲在耳邊響起，可是她耳朵彷彿隔了一層透明罩，什麼都聽不清楚。她就這樣靜靜坐著，好像才過了一下下，又似乎過了很久，突然間，一股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

有人在用毛巾擦拭著她的手。

她抬頭，眼前的男人身穿灰色刷手服，口罩遮蔽了半張臉，只露出那雙迷人深邃的眼眸。那雙明亮的瞳孔呈現深藍色，如海洋一般充滿神秘感。一股似曾相識的感覺再度襲上心頭。

這個人，她認識嗎？

可是，她卻找不到半點記憶。

男人把她的手掌擦拭乾淨，然後遞給她一瓶礦泉水。她喝了一口，感覺清醒了一些。

「謝謝。」梁愛希說。

一隻白色狐狸狗跑向他們，在男人腳邊磨蹭，狀態親密。男人蹲下身來，撫摸狐狸狗的頭。

梁愛希只覺得那狐狸狗好眼熟。

「雪花？」她說。

男人猛然抬起頭，說：「妳說什麼？」

「噢，沒有，我隨便幫牠取的名字，別在意。」梁愛希說：「我不知道你是主人。」

「妳記得？」男人眼睛睜得老大。

「記得⋯⋯什麼？」梁愛希歪頭。

男人搖搖頭，說：「沒什麼，我想多了。妳怎麼知道牠叫雪花？」

「真假？牠真的叫雪花？」梁愛希說：「我們太有默契了吧！」

男人眼中閃爍著光芒，沒有回答。

雪花彷彿聽得懂她說話，跑到她腳邊，不斷搖尾巴。她伸手撫摸牠的背部，心情稍微平靜一些。

「在這裡，別輕易相信任何人。」男人低聲說。

「你說什麼？」她轉過頭，男人身影卻消失了。

「梁老師。」忽然不遠處傳來聲音，校長滿頭大汗，朝她走過來。「妳還好嗎？」

「沒事，我好多了。」梁愛希擠出笑容。

校長掏出手帕，擦拭額頭上的汗水，說：「開學第一天，居然發生這種事⋯⋯」

「希望她沒事。」梁愛希說。

校長長嘆一口氣，說：「剛剛傳來的消息，她在救護車上已經失去生命跡象，搶救無效，宣布死亡。」

梁愛希身體震了一下，說：「這麼年輕的一條生命⋯⋯」

「雖然現在時機不對，不過，有一件事情，還是想先想問問妳。」校長說。

「什麼事？」

校長看著她，說：「妳是第一目擊者，在案發現場，有看到什麼嗎？覺得奇怪的事情或人之類的？」

梁愛希想起那個散發木苔香、穿著長襬風衣外套的人，猶豫片刻，卻又覺得是自己想太多了，於是搖了搖頭。

「那麼，她最後臨死前，可有說些什麼？或給妳什麼東西嗎？」校長說。

梁愛希回想起女大生痛苦的神情，還有那氣若游絲的聲音。

「她⋯⋯她在哼歌。」梁愛希知道自己說出口的話，聽起來有多麼荒唐。

校長挑高眉毛，說：「哼歌？」

「對⋯⋯」

「哼什麼歌？」

「哼哼哼——哼哼——」梁愛希試著回想當時的旋律。

校長撫摸下巴的短鬚，說：「會不會是在說什麼話，妳聽不清楚，以為在哼歌。」

「不，她是在哼歌。」梁愛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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