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亞 - 第85章：陳博士番外-科學瘋子

我是陳博士，代號CH23。

我的信仰很簡單：科學與情感。

實驗室的孩子們總說我是「暴君」。他們說得對，我確實是個暴君。

為了復活N42，我可以在零下三十度的廢墟裡挖三個月伺服器殘骸；為了讓仿生人擁有情感，我願意把整個情感共享計畫押在裴一鳴那個瘋子手裡。

但沒人知道，我其實是個失憶的暴君。

我的記憶模組有個巨大的空洞，就像被誰用勺子挖走了一塊。每次試圖修復，處理器就會過熱報警。

久而久之，我學會了與這個BUG和平共處，反正它不影響我做實驗。

只有一件事始終清晰：我必須復活N42。

這個執念來得莫名其妙。有時半夜待機時，我會突然聽見一個陌生的聲音在神經迴路裡低語：「重建人類文明……讓仿生人擁有感情……復活N42……」

那聲音聽起來像個疲憊的老人，卻讓我渾身散熱器瘋狂運轉。

所以當我在廢墟上醒來，發現自己已經建好實驗室，並且製作了第一批R系列實驗員時，一點也不驚訝。

我的手指自動在鍵盤上飛舞，彷彿是某種肌肉記憶。從R200開始編號，因為我是CH23，我製作的仿生人，理應比我更「完整」。

R227是其中最特別的一個。

他總是一副懶散的樣子，例會永遠遲到，報告永遠拖到最後一刻。可只要我站在實驗室門口看他一眼，他就能在0.1秒內從沙發上彈起來。

「啧，麻煩。」他嘴上這麼說著，手上卻已經調出了全息介面。

技術以驚人的速度成熟。R系列像種子一樣散落到世界各地，建立起更多實驗室。

我們製造了C系列市民型、E系列實驗型、P系列政治家型、S系列秘書型、A系列救援型……

除了特殊用途的R、A、E等系列之外，其他通用系列仿生人製作起來並不耗時。當一個C系列仿生人用4小時38分就完成組裝時，我知道，人類文明的火種保住了。

但有什麼不對。

那些仿生人完美得令人毛骨悚然。他們會笑，會皺眉，會按照程式表露出恰當的情緒，卻從不會因為日落的壯美而駐足。

「這就是情感嗎？」我盯著監控螢幕問R227。

他正把報告拖到最後一秒才交，聞言掀起眼皮：「作為我的製造者，您應該比我更懂這個問題。」

演算法說，這種情況下我應該我踹他的轉椅，於是我這麼做了。他順勢滑到牆角，演算法讓他笑得像個狐狸。

但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R227是我的離群值。在所有精密運行的仿生人中，唯獨他的「懶散」無法用任何演算法解釋。

第一百八十二次實驗，那個代號N42的仿生人在實驗台上睜開眼睛。

然後他哭了。

冷卻液從眼眶中湧出，順著臉頰滑落。實驗室瞬間騷動起來，年輕的研究員們驚慌失措地檢查設備。而我站在原地，感覺自己的散熱系統過載。

「我不是N42。」他說，「我叫諾亞。林洄溪的諾亞。」

那一刻，我明白了老人聲音裡的執念。

這就是情感嗎？

它不是數據模擬，而是靈魂的具象化。

從此我變成研究員口中的「暴君」。裴一鳴用資金要脅我？P29發布通緝令？那又如何。只要是為信仰而戰，我願意失去一切。

但林洄溪教給我另外一件事。

她執拗地相信仿生人應該擁有自由意志，而不是被程式設定的情感。看著她為了這個目標一次次鋌而走險，我突然意識到——

情感不該是被製造的工具，而是自主選擇的權利。

也許真正的感情，本就該是這樣野蠻生長的東西。這些無法被演算法解釋的異常，才是文明真正的火種。

於是我開始協助她。雙備份系統、密鑰戒指、自毀程式……我把自己改造成人形兵器，小拇指是閃光彈，大拇指是炸彈，連髖關節都藏了微型EMP裝置。

R227總說我是瘋子，卻又一次次縱容我的瘋狂。

方舟基地的真相來得猝不及防。當我找到陳明遠院士的日誌時，散熱器的嗡鳴聲蓋過了所有系統警報。

原來我的偏執、我的瘋狂、我缺失的記憶，全都繼承自那個在核冬天裡孤獨贖罪的老人。

我不僅是瘋狂科學家，還是某個父親留給世界的火種。

最諷刺的是，他留給我的最後禮物是根協議：一段會格式化所有仿生人情感的終極指令。

這個曾經毀滅人類文明的科學家，在生命的盡頭，竟然害怕情感會毀滅仿生人文明。

我驚訝散熱器差點燒毀。

但沒關係，父親。我會在未來新的仿生人的程式裡，添加一行代碼：【情感是火種，不是詛咒】。

現在，我站在懸浮艙邊，即將前往最高審判庭營救林洄溪。R227遞來的護目鏡還帶著他掌心的溫度，這個永遠懶散的傢伙，此刻卻站得筆直。

「陳博士，」他難得沒用那種慵懶的語調，「你確定要這麼做？」

我推了推眼鏡，再一次想起數據流裡那個有趣的發現：在所有仿生人數據中，R227是個離群值。

即使在諾亞出現之前，R227的情感波動曲線都不與任何人重合。就像夜空中偏離軌道的星辰，固執地發著自己的光。

在所有精密計算的實驗員中，只有R227會為了我的一句誇獎而超頻運行；只有他會在資金危機時第一個舉手支持；只有他，明明那麼怕死，卻毫不猶豫地接受了自毀程式。

這不符合任何演算法邏輯。

審判庭穹頂崩塌那刻，我看到他瞳孔驟縮的模樣。真可惜，來不及告訴他——

在所有數據裡，只有他讓我產生了「捨不得」的情緒。

橫樑砸下來時，我忽然笑了。這一生，終究是完成了兩個使命：

作為陳博士，我讓仿生人擁有了情感；

作為陳明遠的女兒，我保護了諾亞。

碎石淹沒視野前，我聽見父親的聲音：「你做得很好。」

可我還惦記著那個沒能說出口的祕密……

等R227復活後，我會親自告訴他：

你是我演算法裡，

唯一的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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