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亞 - 第78章：代號JCA，啟動

鞋底與金屬階梯的碰撞聲在深井中迴盪，鐵鏽斑駁的金屬表面凝結著冰晶。諾亞低頭看去，手掌燈的光束穿透飄散的灰塵，在井壁上投下搖曳的影子。

「小心點，」他的聲音從下方傳到林洄溪耳中，「這裡有冰。」

林洄溪點頭，靴子避開那片反光的區域。她抬頭時，看見上方階梯上層層疊疊的腳印，舊的被新的覆蓋。

風雪聲已經消失，只剩下兩人粗重的呼吸和裝備摩擦的聲響。

井底終於出現在視野中，諾亞的手猛地握緊了脈衝槍。林洄溪的手掌燈劇烈晃動，光束掃過空蕩蕩的井底，她幾乎已經做好了看見P29那雙空洞的眼睛正仰望著他們的準備。

但目之所及只有漂浮的塵埃，在光線中緩慢旋轉。

「空的？」她聲音裡的緊張還未完全消退。

諾亞的腳尖觸到井底地面的瞬間，身體已經完成轉身，脈衝槍的藍光在黑暗中劃出銳利的弧線——

入口大開著，門鎖被某種高溫熔斷了，切口整齊得可怕。

走廊的燈光從入口射入，刺眼的白光與井底的黑暗形成鮮明對比。林洄溪下意識抬頭，意識中的倒計時清晰地顯示著：00:47:32。

「說是要毀滅啟動裝置，」她將手掌燈停在陳明遠日誌上，「但這上面只說在方舟深處，連具體地點都沒有。」

諾亞保持著射擊姿勢緩步前進，脈衝槍隨著他的視線移動。

「陳院士的房間。」他的聲音帶著紀辰安特有的那種軍人式的簡潔有力。在岔路口，他先探頭觀察，然後迅速撤回，整套動作行雲流水。

林洄溪跟上他的步伐，注意到諾亞的每一個動作都變得不同了。持槍的姿勢，偵查時的身體角度，甚至呼吸的節奏。紀辰安的軍事記憶正在他的身體裡甦醒。

「諾亞現在看著像個真正的軍人呢。」她看著諾亞的背影，嘴角揚起露出標誌性的小虎牙。

諾亞身形微頓，脈衝槍的藍光映亮他緊繃的臉頰：「是嗎？那傢伙的全部技能，都已經完整灌注在我的意識裡了。」

「你們和好啦？」林洄溪眨眨眼。

「專注任務。」諾亞別過臉去，但林洄溪還是捕捉到了他耳尖泛起的微紅，「前面就是陳院士的房間，P29很可能就在裡面。」

「是，將軍。」林洄溪俏皮地敬了個不標準的軍禮，卻也同時舉起了自己的武器。

諾亞輕啧一聲，在陳明遠的房門前停下。他的身體微微下沉，肌肉繃緊，然後以教科書般的戰術動作突入房間。脈衝槍掃過每一個角落，最後定格在書桌前。

只有一具伏案的骷髏，白大褂覆蓋著森森白骨。

「有人來過。」諾亞的聲音緊繃。他目光如炬掃過房間，鎖定了異常：床被移開了位置。

諾亞蹲下身，手指拂過地面。

「腳印集中在這一塊。」他指向地板，雜亂的腳印集中在某處，前方地板上有幾個摸索的手印，還有一塊明顯比其他地方乾淨的矩形區域。

諾亞敲了敲那塊地板，空洞的回響證實了下面的空間。

「被打開過。」他的手指沿著邊緣摸索，停在一個幾乎不可見的凹陷處：「這裡有機關。」

隨著他按下凹槽，機械運轉的聲音從地板下傳來。整塊地板先是下沉一寸，然後平滑地向側面滑開，揚起一片灰塵。

露出的洞口向下延伸，是一段極其陡峭的弧形金屬樓梯，而在視線盡頭，隱約可見藍光以類似心跳的節奏明滅著。

諾亞站起身，脈衝槍重新泛起藍光。他與林洄溪交換了一個眼神，無需言語就達成了共識。倒計時在他們視野中無情地跳動著：00:42:22。

「跟緊我。」諾亞率先踏上樓梯，鞋跟落在金屬台階上的聲音異常清晰。

隨著呼吸般的藍光越來越亮，當倒計時跳動到00:39:01時，他們終於看到了藍光的來源——

諾亞的腳步最先觸碰到空間的邊緣，鞋底與透明材質接觸時發出細微的嗡鳴。他本能地壓低重心，脈衝槍的藍光與空間中央的幽藍相互呼應。

「哇……」林洄溪的聲音在空曠中產生輕微的回音。

這是一個大到令人眩暈的球形空間：就像把整個足球場塞進了地底，然後抽走了所有支撐物。四面八方都是某種透明材質，既像強化玻璃又像液態螢幕，在藍光的明滅間時隱時現。

「地面……」她聲音發緊，死死攥住脈衝槍，「我感覺不到地面了。」

諾亞低頭，雙腳明明踏在實心的地板上，但四周完全透明的弧形牆壁製造出詭異的視覺誤差。透過腳下的透明材質，只看到一片黑暗，彷彿正站在萬丈懸崖的正上方。

「是光學把戲。」諾亞穩住身形，右眼的琥珀色在藍光中格外明亮：「跟緊我，別往下看。」

當藍光再次達到峰值時，林洄溪的脈衝槍瞬間抬起，槍口穩穩指向環形走廊的陰影處。

「左前方。」她壓低聲音。

諾亞順著她的視線看去。高處的封閉式環形走廊上，數十個一米高的戰鬥機器人靜靜矗立。它們有著類似人形的金屬軀幹，頭部是半球形的感測器陣列，雙臂被改裝成武器，腿部是類似坦克的履帶。

最靠近樓梯的那個機器人，炮管正直指他們的方向。

脈衝槍上膛的嗡鳴在寂靜中格外刺耳。諾亞把林洄溪推到身後，保持著瞄準姿勢凝固了五秒。

但那些殺人機器毫無反應。

「深度休眠。」諾亞的槍口依然鎖定最近的機器人，「別驚動它們。」

他們謹慎地沿著螺旋樓梯下行，中央平台的景象逐漸清晰。一個直徑三十公分左右的藍色光球懸浮在操作台上方，隨著「嗡——嗡——」的節奏明暗變化。每次亮起時，光球內部會浮現出複雜的量子電路紋路。

林洄溪的目光落在操作台邊，呼吸一滯。

P29歪著頭靠坐在那裡。他的白髮散亂，鏡片碎成了蛛網，那枚古董計時器滾落在腿邊，錶盤玻璃反射著藍光。

最詭異的是，他的胸口沒有起伏，嘴角卻凝固著一絲瘆人的微笑。

「分頭查看。」諾亞用氣音說，同時做了個包抄的手勢。

林洄溪點頭，從另一側接近。直到脈衝槍幾乎抵住P29的太陽穴，這個冷酷的政客依然毫無反應。

「仿生體完好無損，」林洄溪小心地檢查著他的太陽穴，「但意識消失，像是被遠程轉移了。」

她的目光被操作台上閃爍的Enter鍵吸引。諾亞注意到她的視線，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當她的指尖觸碰按鍵的剎那——

「嗡！！！」

整個球形空間驟然被刺眼的白光充滿。林洄溪下意識閉眼，感覺有冰涼的手掌覆在她眼前。

「慢慢適應。」諾亞的聲音很近，「是全息投影。」

當她再次睜眼時，倒吸了一口冷氣。

數以萬計的藍色光球漂浮在四周的透明牆壁上。確切地說，是投射在牆壁內部的顯示層。每個光球都由流動的0和1組成，像水母般緩慢漂移。

兩人的身體表面被周圍的光暈包裹。

「這些光球……」諾亞環視周圍，「是我們在系統裡的映射？」

「恐怕是資料庫的具象體現。」林洄溪的手指在操作台上飛舞，介面隨著她的操作不斷變化，「這些光球，全是仿生人的記憶資料。看這個——」

她調出搜尋介面輸入「E893」，螢幕立刻顯示【檢索無結果】。

諾亞指向遠處：「看那個光球，不太對勁。」

一顆光球突然劇烈閃爍，隨即以驚人的速度劃過資料星空，消失在中央黑洞中。與此同時，整個空間響起一聲冰冷的電子音播報：

【C404，格式化成功】

「每消失一個光球，就有一個仿生人被格式化。」林洄溪的喉嚨發緊，又在搜尋介面輸入「P29」，螢幕顯示結果讓她眉心微蹙：

【資料轉移中……】

「轉移中？P29的意識，去了哪裡……」

她的思考被突如其來的紅光打斷。

中央的藍色光球突然變成血紅色，表面浮現出與他們視網膜投影完全一致的倒計時：00:30:00。那個心跳般的「嗡」聲此刻如同喪鐘，震得胸腔發麻。

「這就是根協議啟動裝置。」諾亞的異色瞳孔鎖定光球，「必須摧毀它，退後！」

林洄溪迅速後退，諾亞的脈衝槍充能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藍白色的能量束劃破黑暗——

光束擊中光球的剎那，整個球形空間陷入絕對靜默，連那個持續不斷的心跳聲都消失了。

光球表面炸開無數細小的電弧，那些電弧在球體表面瘋狂遊走了約三秒鐘，發出令人牙酸的嘶嘶聲。

但也僅此而已。

光球依然懸浮在原處，表面連一絲裂痕都沒有。

「竟然連表面塗層都沒打穿，」諾亞檢查著武器能量，「這是什麼材料……」

話音戛然而止。

一連串機械啟動的嗡鳴從高處傳來。封閉式環形走廊上，所有戰鬥機器人的感測器陣列同時亮起猩紅的光芒。

它們整齊地轉向通往中央場地的樓梯，武器模組開始充能，冰冷的機械音在空間中迴盪：

【檢測到情感波動】

【啟動清除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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