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亞 - 第74章：殉道者之光

崩塌停止了。

煙塵在審判庭內緩緩沉降，整個世界陷入詭異的寂靜，只有碎石偶爾滑落的聲響。直屬特警隊的成員從廢墟中陸續爬出，洄溪之子的成員互相攙扶著，鞋底碾過瓦礫的聲音此起彼伏。

R227站在廢墟中央。

他看見藍色的血從混凝土縫隙中滲出，蜿蜒成妖異的河流。那顏色太過刺眼，刺眼到他的處理器過載，視野裡只剩下這一抹藍。

「陳……」

這個稱呼輕得幾乎聽不見。下一秒，他的拳頭狠狠砸向地面，指節瞬間皮開肉綻。

「啊啊啊啊啊——！！！」

嘶吼聲撕破寂靜。他瘋了一樣扒开碎石，指甲崩裂也渾然不覺。動作越來越狂暴，彷彿要把整座廢墟都掀翻。

直屬隊已經重新列隊，光學鏡頭在灰塵中閃爍。

「喂！該走了！」諾亞拽住R227的肩膀，卻被他猛地甩開。

直到——

他扒到了那隻熟悉的手。陳博士的手。小拇指的位置空空如也，那是剛才引爆閃光彈的代價。

R227突然安靜下來，指尖輕輕拂過那些傷痕。

耳邊響起陳博士最後的聲音：「保護N42。」

陳博士從來都叫諾亞的全名，但N42這個稱呼，是陳明遠給她灌輸的，潛意識裡最深的執念，是連核心處理器都過濾不掉的真實。

渙散的眼神開始聚焦，R227的目光鎖定了陳博士手後方的裂縫。那是橫樑砸落時形成的三角區，窄得只容一隻老鼠通過。

「退後。」

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在諾亞和林洄溪驚愕的注視下，他俐落地擰下了陳博士大拇指。

「你做什麼？」

R227沒有回答。他掂了掂手中的拇指，然後精準地將其拋向那條裂縫。拇指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拋物線，叮叮噹噹地滾進縫隙深處。

「轟——！！！」

爆炸的衝擊波掀起了R227的劉海，火光映在他的瞳孔中。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個被炸開的出口。

「走吧，」他頭也不回地說，聲音裡帶著慣常的慵懶，「懸浮艙在外面。」

諾亞拉著林洄溪衝向出口，卻發現R227站在原地沒動。

「R227？」林洄溪回頭喚道。

R227沒有看他們。他的目光停留在那隻露在外面的手上，嘴角揚起一個溫柔的弧度：「我留下來陪陪她。」他隨意地指了指正在集結的直屬隊，「順便解決這些傢伙。」

「你瘋了！」諾亞衝回來拽住他的手臂，「他們有四五十人！」

「讓你走你就走！」 R227暴喝，聲音在廢墟中迴盪，「你如果死了，她和E893，就再也回不來了！」

他一把甩開諾亞的手，又恢復了那種懶散的笑容，「放心，我還有陳博士的祕密武器。」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三人對視著，煙塵在他們之間緩緩飄落。R227站在那裡，破損的衣服在熱浪中翻飛，眼神平靜得像是要去赴一場約會。

諾亞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輕聲說：「我一定，把你們重新復活。」

R227垂下眼眸，嘴角微微上揚。他轉過身，背對著他們瀟灑地揮了揮手：「嗯，我知道。」

腳步聲漸漸遠去。

R227背靠著那堆埋葬陳博士的廢墟，姿態慵懶得像在實驗室的沙發上小憩。他的指尖輕輕撫上那隻從瓦礫中露出的手。少了小指和大拇指，傷痕累累，卻依然能認出那並不怎麼精緻的輪廓。

脈衝槍充能的嗡鳴聲由遠及近，數十名特遣隊員正在廢墟間穿行，光學鏡頭的紅光在煙塵中忽明忽暗。R227只是低頭笑了笑，將陳博士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你說我是整個實驗室最靠譜的，」他的聲音帶著慣常的調侃，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溫柔，「其實我懶得很，例會永遠遲到，報告永遠拖到最後一天。」

領頭的特警已經發現出口處的爆炸痕跡，正在通訊頻道急促彙報。R227望著遠處騷動的黑影，慢條斯理地繼續：

「但幫你調試仿生體的時候，我可以三天不眠不休。」他的拇指摩挲著陳博士的手背，「你的願望是讓仿生人擁有情感，而我的願望，是將你的願望實現。」

第一批特警已經轉向這邊衝來，脈衝槍的藍光在煙塵中劃出危險的軌跡。R227卻笑出聲：

「記得那種廉價醒神劑嗎？難喝得像放了一百年的機油。」他仰頭靠向廢墟，彷彿在回味，「就因為你說了句『R227大口喝的樣子真帥』，我竟然喝了兩年。」

特警的腳步聲越來越近，R227閉上了眼睛：

「不知什麼時候，我愛上了實驗室清晨的咖啡味，愛上了你熬夜時亂糟糟的頭髮……」他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愛上了你說『這個數據不對』時皺眉的樣子。」

領隊已經舉起武器，冰冷的機械音傳來：「目標已逃脫！立即抓捕！」

R227抬手按向太陽穴。「嗶」的一聲輕響，金色光芒從他體內滲出，像晨光穿透雲層般，在煙塵中形成一道道耀眼的光路。

「喂，我還在這裡呢。」他懶洋洋地揚起下巴，金光映得他輪廓如神祇，「就算是被你們這樣的雜碎無視，我也會傷心的。」

特警們齊刷刷剎住腳步。領頭的眼睛閃過數據流：「分析中……目標內部能量異常……」

「對了，就站在那裡。」R227輕笑，金光越來越盛，已經能看清他每一根睫毛投下的陰影，「真是乖孩子。」

金光已經強烈到讓人無法直視，R227的髮絲在能量風暴中飛舞。他露出一個釋然又瘋狂的笑容，彷彿在享受生命最後的絢爛。

「這麼乖，送你們個禮物吧。」他的聲音被能量的嗡鳴淹沒大半，「聽說過，自毀程序嗎？」

領隊的電子音猛地扭曲：「警告！爆炸倒數3秒！撤退！撤退！」

R227握緊那隻冰冷的手，驟然抬頭。光芒中，他嘴角勾起的笑意，讓所有特警都僵在原地：

「啊，來不及了。」

下一秒——

世界被純粹的金色光芒吞噬。那光芒如同實質般流淌，在煙塵中形成密集的丁達爾效應，將每一個直屬隊員驚恐的臉龐照亮。

R227的身影在金光中逐漸透明，最後時刻他低頭輕吻了陳博士的手指，嘴唇輕輕開合，無聲呢喃。

光芒吞噬一切的瞬間，遠處傳來懸浮艙的轟鳴，隨著那聲爆炸，化作金色洪流衝上雲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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