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斜度與心動角 - 第二篇

開學第一天，陳靖彤特意早到了十分鐘。高三(4)班的教室里已經坐了大半同學，大家都在興奮地交換暑假見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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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我們換物理老師了。"好友林志豪湊過來小聲說，"老張退休了，新來的據說是個女的，還挺年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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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靖彤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手機。他已經三天沒收到吳慧芳的回復了，這讓他莫名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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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課鈴響起時，教室里瞬間安靜下來。腳步聲從走廊傳來，越來越近。當那個人影出現在門口時，陳靖彤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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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慧芳穿著簡潔的白色襯衫和黑色西裝褲，頭髮整齊地扎成馬尾。她走上講台，轉身在黑板上寫下自己的名字時，陳靖彤能看到她手腕上那串他曾在雨中注意到的銀色手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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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學們好，我是你們的新任物理老師，吳慧芳。"她的聲音依然那麼柔和，但多了幾分陳靖彤不熟悉的威嚴，"這學期由我來負責大家的物理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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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掃過教室，在落到陳靖彤身上時明顯停頓了一下。那雙玻璃彈珠般的眼睛閃過一絲震驚，隨即恢復了平靜。但陳靖彤看到了——她握粉筆的手指微微顫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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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打開課本第12頁..."吳慧芳轉身面向黑板，給了兩人一個調整呼吸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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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靖彤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吳慧芳是他的老師？比他大了至少七八歲？那些在雨中的交談，那些短信，那個充滿梔子花香的小公寓——一切都變得如此荒謬又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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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節課他都處於恍惚狀態，一個字也沒聽進去。當吳慧芳提問時，他甚至沒注意到她叫的是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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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靖彤同學？"她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你能回答這個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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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班同學都轉過頭來看他。陳靖彤站起來，喉嚨發乾。吳慧芳的眼神複雜難辨，既有老師的期待，又有某種他無法解讀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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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歉，我沒聽清楚問題。"他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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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慧芳輕輕嘆了口氣："請坐。下課後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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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四十分鐘像是一個世紀那麼長。下課鈴終於響起時，陳靖彤機械地收拾著書本，心跳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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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你？魂不守捨的。"林志豪捅了捅他的胳膊，"該不會是被新老師迷住了吧？她確實挺漂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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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陳靖彤罕見地發了火，抓起書包衝出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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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師辦公室在走廊盡頭。陳靖彤站在門外，深呼吸了三次才抬手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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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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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慧芳——不，現在應該叫吳老師了——獨自坐在靠窗的辦公桌前。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她臉上投下細碎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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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門關上。"她說，聲音比課堂上柔和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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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靖彤照做了，然後站在原地，不知道該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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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吧。"吳慧芳指了指對面的椅子，"我想我們需要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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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靖彤慢慢坐下，雙手緊握放在膝蓋上。"我不知道您是老師。"他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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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道你是學生。"吳慧芳苦笑了一下，"而且還是高三學生...我以為你至少是大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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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尷尬的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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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短信..."陳靖彤鼓起勇氣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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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停止了。"吳慧芳斬釘截鐵地說，但她的眼神並不像她的語氣那麼堅定，"這很不合適，靖彤。我是你的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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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不帶姓氏，就像在雨中那樣。陳靖彤感到一陣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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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教室外也不行嗎？"他聽見自己問，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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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慧芳的手指無意識地轉動著那串銀色手鍊。"不行。"她說，但眼神飄向了窗外，"至少...現在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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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靖彤突然明白了什麼。她也在掙扎。這個認知讓他的心跳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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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傘...我明天帶來還您？"他故意用了敬語，試探著她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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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慧芳的嘴角微微上揚，又迅速壓了下去。"好。"她公事公辦地說，然後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紙，"這是你今天缺課的筆記，拿回去好好看。我不希望你的成績因為...其他事情而下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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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靖彤接過紙條，指尖不經意地碰到了她的。那一瞬間，兩人都像被電到一樣迅速縮回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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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老師。"他站起來，把紙條小心地夾進課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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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辦公室時，陳靖彤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吳慧芳正望著他的背影，目光中混雜著猶豫、克制和某種他不該期待的情感。當發現被他看到時，她迅速低下頭，假裝整理桌上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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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上，陳靖彤打開那張所謂的"筆記"。上面確實寫了一些物理公式，但在紙張最下方，有一行小小的、幾乎看不清的字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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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六下午三點，河濱公園音樂噴泉旁。——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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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紙條緊緊攥在手心，感到一種奇異的希望與罪惡感同時在胸中膨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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