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素人類 - 煦風的第一縷火

煦風出生後的前三天，整個古堡都像浸在一場溫柔而熱鬧的夢裡。

薇然幾乎不肯把孩子交給任何人太久。

她才剛生產完，身體還虛著，臉色也沒有完全恢復，可只要煦風一醒，她就一定要親手抱。白天抱，夜裡也抱，連侍女想替她多照看一會兒，她都要先低頭看看孩子，再戀戀不捨地鬆手。

「小姐，您得休息呀。」侍女無奈地勸。

薇然抱著懷裡小小的襁褓，整個人靠在軟枕上，聲音雖然還有些虛，眼睛卻亮得驚人。

「我有休息。」她低頭看著煦風，小聲道，「我只是想多看看他。」

那是她拼盡力氣才帶來這個世界上的孩子。

是她和凱爾的第一個孩子。

光是這樣低頭看著他安安靜靜睡在自己懷裡，薇然就覺得胸口軟得發燙，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慢慢融化開來。

煦風比她想像中還要小。

他的頭髮還很軟，顏色很淡，帶著一點像晨光一樣的淺金，卻在光線偏暖時隱隱透出一點很淺的紅棕色。五官還沒長開，小臉總是皺皺的，可薇然怎麼看都覺得可愛。

尤其是他睡著的時候。

睫毛短短的，鼻尖小小的，嘴巴抿成一條軟軟的線，整個人像一團暖呼呼的小奶雲，窩在她臂彎裡，連呼吸都帶著一種讓人心尖發顫的柔軟。

薇然每天都要低頭親他好幾次。

「寶寶怎麼這麼可愛……」

她常常這樣小聲說，語氣甜得像要化開。

凱爾每次進門，看到的幾乎都是這樣的畫面——薇然靠在床頭或窗邊軟椅上，懷裡抱著煦風，一邊低聲和孩子說話，一邊拿指尖去碰他的小手。

有時她會給他看煦風今天多喝了多少奶，有時會告訴他孩子剛剛打了個小小的呵欠，有時則是很認真地問：

「你覺不覺得他今天比較像我？」

凱爾走到床邊，低頭看了看那個小小的孩子，又看了看薇然滿眼期待的模樣，最後低聲道：「像你。」

薇然立刻高興起來：「我也覺得！」

凱爾看著她那副只要一提到孩子就會立刻亮起來的樣子，眼底的笑意便怎麼都壓不住。

薇然還在坐月子的前幾日，煦風大多時候都很安靜。

他哭得不算多，醒來時也總是睜著一雙濕漉漉的眼睛，安安靜靜地看著四周，像是對這個世界有種與生俱來的好奇。

家族裡來探望的人幾乎都要誇一句：「這孩子真乖。」

薇然每次聽見都會很驕傲。

「當然乖。」她抱著煦風，低頭用鼻尖碰了碰孩子的額頭，聲音裡全是藏不住的偏愛，「他是我兒子。」

煦風出生後的第三天，薇然第一次發現不對勁。

那天夜裡，外頭風不大，古堡裡很安靜。凱爾因為要處理一些家族事務，稍晚才回來。薇然剛餵完煦風，正把他抱在懷裡輕輕拍著，想哄他睡著。

可煦風不知怎麼了，原本還乖乖窩在她臂彎裡，沒過多久卻忽然皺起小臉，發出一聲很輕很輕的哼唧。

薇然立刻低頭：「怎麼了？」

煦風小手蜷了蜷，下一秒，嘴一扁，開始哭了。

那哭聲還很稚嫩，不算大，卻帶著新生兒特有的穿透力，一聲接一聲地撞進薇然耳裡。

「寶寶乖、寶寶乖……」

薇然連忙抱著他輕輕搖晃，低頭親他的額頭，聲音溫柔得像水一樣。

可就在煦風哭到第三聲時，床頭那串風鈴忽然自己響了。

叮鈴——

聲音很輕，卻清清楚楚。

薇然動作一頓。

她下意識抬頭看向窗邊。

窗戶是關著的，窗簾也沒有被風吹動，房裡安安靜靜，根本不像有風進來的樣子。可那串凱爾當初送她、後來又掛到床頭的風鈴，卻真的晃了一下，發出細碎而清脆的聲響。

薇然愣了兩秒。

「……巧合嗎？」

她剛這麼想，懷裡的煦風又哭了一聲。

下一瞬，風鈴再次輕輕一響。

這一次，連放在不遠處桌上的火晶石小夜燈，也跟著亮了一點。

那光原本只是為了夜裡照明而留的微弱暖光，可就在煦風哭聲落下的那一刻，燈芯裡的火晶石像是被什麼輕輕碰了一下，忽然泛起一圈柔和的金紅色光暈。

薇然徹底怔住了。

她低頭看著懷裡哭得眼角都泛紅的小嬰兒，又抬頭看了看風鈴與火晶石燈，一時間竟忘了該先哄孩子還是先驚訝。

「……煦風？」

她小聲叫了一句。

像是聽見了她的聲音，煦風哭聲停了一下，眼睫濕濕地顫了顫，然後又委委屈屈地扁了扁嘴。

風鈴輕輕晃了一下。

火晶石小夜燈也跟著亮了亮。

薇然的眼睛一點一點睜大。

她抱著孩子，整個人都僵在原地，直到侍女聽見動靜匆匆跑進來，她才像忽然回過神一樣，立刻低聲道：

「快去叫醫師……不，先去找凱爾！」

侍女一愣：「小姐，怎麼了？」

薇然看著懷裡的孩子，聲音壓得很低，卻掩不住顫抖裡的驚訝。

「煦風……好像在引動元素。」

侍女當場呆住。

凱爾趕來時，薇然正抱著煦風坐在床上，整個人明顯還沒從方才的震驚裡回神。

「發生什麼事了？」他一進門便快步走到床邊。

薇然立刻抬頭看他，眼睛亮得驚人，卻又帶著一點還未散去的茫然。

「凱爾，你快過來。」

她把煦風往他那邊抱了一點，聲音壓得很小，像怕嚇到孩子似的。

「他剛剛哭的時候，風鈴自己響了，火晶石燈也亮了。」

凱爾的目光瞬間一凝。

「什麼？」

「真的。」薇然急得耳尖都紅了，「我沒有看錯，侍女也看見了。窗戶明明是關著的，可風鈴就自己響了，還有那盞燈——」

她話還沒說完，懷裡的煦風像是因為換了姿勢不舒服，皺了皺小臉，又發出一聲細細的哭音。

下一秒，風鈴響了。

叮鈴。

聲音清脆得像是有人用指尖輕輕碰了一下。

與此同時，床邊那盞火晶石小夜燈也跟著亮起來，金紅色的光暈在夜裡格外明顯，像一簇極輕的火，悄悄在燈芯深處綻開。

房裡安靜了一瞬。

凱爾看著那盞燈，神情終於徹底變了。

「……去請醫師。」他低聲道。

這一次，不只是侍女，連跟著凱爾進來的兩名近侍都愣住了。

可凱爾的聲音太沉，誰也不敢多問，立刻低頭退了出去。

薇然低頭看著懷裡還在委委屈屈抽鼻子的煦風，心跳快得幾乎要撞出胸口。

「他是不是……」

她頓了頓，聲音輕得不可思議。

「是不是在用元素？」

凱爾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頭看著那個小小的孩子，看著他皺起的鼻尖、哭紅的眼角，還有剛才因為哭泣而引動的風與火，眼底的情緒一點點沉了下去。

過了片刻，他才低聲道：「先等醫師來。」

老醫師來得很快。

他一進門便察覺到房裡殘留的元素波動，神情明顯一凜。等聽完薇然和侍女的描述，又親自替煦風檢查過後，這位一向穩重的長者竟也沉默了許久。

薇然抱著煦風坐在床上，緊張得手心都出汗了。

「怎麼樣？」她忍不住問，「是不是寶寶身體有問題？」

「不是。」老醫師終於回過神，搖了搖頭，神情卻比平時複雜許多，「小少爺身體很好，元素脈絡也很穩。正因為太穩，才更少見。」

薇然一怔：「什麼意思？」

老醫師看向她懷裡的煦風，低聲道：「一般來說，就算是天賦很高的孩子，也不該在剛出生幾日便有這麼明顯的元素共鳴。新生兒的元素反應通常很弱，頂多是在靠近對應元素時更安靜，或對某種環境更敏感。」

「但小少爺不一樣。」

他停頓片刻，語氣也變得更慎重。

「他不是單純地對元素有反應，而是在情緒波動時，已經會本能地牽動周圍的火與風。」

薇然呆住了。

她低頭看著懷裡小小的煦風，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可是他才出生三天……」

「正因為如此，才代表他的元素共鳴極強。」老醫師輕聲道，「火與風本就是兩種容易彼此助長的元素，小少爺腹中孕育時便已經有明顯的雙元素胎音，如今出生後還能在情緒最本能的狀態下直接引動周圍元素，說明這兩種力量在他體內並非單純共存，而是……天生就彼此相融。」

薇然怔怔地聽著，眼睛慢慢亮了起來。

「所以……」

她看了看凱爾，又低頭看回煦風，小聲問：

「所以寶寶很厲害？」

老醫師原本還一臉凝重，聽見這句話，竟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是，很厲害。」

薇然眼睛瞬間就亮了。

她低頭看著懷裡的煦風，整個人都被一種近乎發燙的驕傲填滿了。

「我就知道。」她小聲說，語氣裡滿是藏不住的得意和溫柔，「我的寶寶一定很厲害。」

她說著說著，眼眶甚至有點紅了。

「才出生三天就會引動元素……煦風，你怎麼這麼棒呀？」

煦風根本聽不懂，只是被娘親抱著，哭聲已經停了，小嘴還一抽一抽的，眼睫濕漉漉地垂著，像是剛剛那一連串元素異動根本不是他做的。

薇然卻越看越愛，低頭就親了親他的額頭。

「娘親的寶寶是最厲害的。」

凱爾站在床邊，看著她那副已經徹底陷入「我兒子天底下第一厲害」的狀態，忍不住按了按眉心。

可下一秒，他的目光落到煦風身上時，眼底卻也還是浮起了一層極淡、極柔軟的光。

那是他的兒子。

火與風雙元素共鳴的孩子。

即使理智告訴他，這樣的天賦未必全然是好事，可當他真正看著那個小小的生命躺在薇然懷裡、因為一點點委屈就引得風鈴輕響、火晶石發亮時，他心底最先升起的，依然是某種難以言喻的驕傲。

「不過，」老醫師很快又補了一句，「這件事不能傳得太開。」

薇然抬頭：「為什麼？」

「小少爺現在還太小，身體也還沒完全穩定。若讓太多人知道他剛出生便有這樣的元素共鳴，恐怕未必是好事。」老醫師看了看凱爾，語氣裡帶上幾分提醒，「尤其家族內部本就對天賦極高的孩子格外敏感，若傳出去，只怕之後前來試探、探望的人會更多。」

凱爾的神情沉了沉。

「我知道。」

他本就不是會把這種事張揚出去的人，更何況現在還牽扯到薇然和剛出生的煦風。

薇然雖然還沉浸在「我兒子好厲害」的喜悅裡，卻也不是不懂事。她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孩子，慢慢把他抱得更緊了一點。

「那就不讓太多人知道。」她小聲說，「寶寶還這麼小，我不想有人來煩他。」

老醫師點頭：「接下來我會再調整房裡的火晶石與風系穩定器具，盡量讓周圍元素平和些。若小少爺只是偶爾因情緒波動引動元素，問題不大，但若反應太頻繁，就得再想辦法。」

薇然立刻緊張起來：「那他會不會不舒服？」

「目前看來不會。」老醫師安撫道，「小姐放心，小少爺只是比一般孩子更早與元素產生共鳴，不是失控。只要好好照看，不會有事。」

聽見這句話，薇然才總算真正鬆了口氣。

等醫師離開後，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薇然抱著煦風坐在床上，還有點恍惚。她低頭看看孩子，又看看床頭的風鈴和火晶石燈，怎麼都覺得不真實。

「凱爾。」

「嗯？」

「我們兒子是不是有點太厲害了？」

凱爾站在床邊，替她把滑落的被角重新掖好，低聲道：「嗯。」

薇然抿了抿唇，卻怎麼都壓不住嘴角的笑意。

「我本來以為，他至少要再長大一點才會有反應。」她低頭摸了摸煦風軟軟的小手，聲音裡全是甜得發燙的驕傲，「結果他現在就會了。」

凱爾看著她。

薇然每次提到孩子時，眼睛都亮得像有火光在裡頭跳。此刻那雙眼睛裡更是盛滿了毫不遮掩的喜悅與自豪，整個人像被一層溫暖的光包裹著，連臉色都比方才好了許多。

他心裡那點因為煦風天賦過早顯露而升起的警覺，終究還是被她這副模樣沖淡了一些。

「高興成這樣？」他低聲問。

薇然立刻抬頭：「當然高興啊。」

她抱著煦風，小聲卻認真地說：

「他是我們的孩子，是我辛辛苦苦生下來的寶寶。現在知道他不但平安，還這麼特別，我怎麼可能不高興？」

她頓了頓，眼神忽然又柔軟下來。

「而且……」

「我本來就覺得，他一定會很像你，也很像我。」

凱爾看著她，沒有說話。

薇然低頭碰了碰煦風的鼻尖，笑著說：

「現在看來真的很像呀。哭起來會帶風，還會讓火亮起來，這不就是你和我嗎？」

她說這句話時，神情裡有種近乎孩子氣的滿足。

像是她一直以來所期待的那個「屬於自己和凱爾的孩子」，終於不只是血脈上的延續，而是真正把他們兩個人的痕跡都帶到了這個世界上。

凱爾沉默片刻，終於抬手覆上她抱著煦風的手背。

「像你比較好。」

薇然一愣：「為什麼？」

「因為你比較會哄人。」凱爾看了看懷裡剛哭過、現在又安安靜靜睡著的煦風，語氣平靜，「也比較會把他寵壞。」

薇然立刻不服氣：「我哪有寵壞他？他才出生三天！」

「所以現在就開始了。」

薇然鼓起臉：「我那叫正常疼愛。」

凱爾看著她氣鼓鼓的模樣，終於低低笑了一聲。

房裡的氣氛重新輕鬆下來。

可到了第二天，煦風的元素反應又出現了。

這次是在白天。

薇然剛餵完孩子，正抱著他在窗邊曬太陽。外頭天氣很好，風也很輕。她低頭哼著昨天哄睡時唱過的火系搖籃曲，煦風原本安安靜靜地窩在她懷裡，卻不知怎麼地忽然扁起嘴，小小哭了一聲。

薇然還沒來得及低頭哄，窗邊垂著的薄紗便輕輕揚了起來。

不是那種被外頭風吹動的幅度。

而是像有一道很小很小、很柔和的風，從她懷裡的方向往外拂了一下，輕得像羽毛掃過。

與此同時，桌上原本已經熄了的火晶石燈也忽然亮起來。

薇然睜大眼睛，低頭看向煦風。

煦風眼角還掛著一點濕意，卻已經不哭了，只是睜著那雙還很稚嫩的眼睛，茫茫然地望著她，像是根本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

薇然沉默兩秒，下一刻幾乎是帶著點炫耀意味地把孩子抱得更高一點，轉頭就要去找凱爾。

「凱爾！你兒子又會了！」

這一喊，剛走進院子的凱爾還沒反應過來，倒是把旁邊的侍女嚇了一跳。

薇然抱著煦風一路走得飛快，若不是凱爾眼明手快上前把她攔住，她差點就要抱著孩子直接衝下台階。

「慢點。」凱爾皺眉，把她和孩子一起扶穩，「你現在還在坐月子。」

「我知道。」薇然嘴上答著，眼睛卻亮得不得了，「可是煦風剛剛又引動元素了，真的！薄紗自己飄起來了，火晶石也亮了，他是不是很厲害？」

凱爾看著她懷裡那個安安靜靜的小嬰兒，低聲道：「我知道。」

「你知道什麼？」

「知道他很厲害。」凱爾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也知道你現在高興得快要抱著他到處跑。」

薇然被說中心思，立刻輕咳一聲，卻又忍不住笑。

「我就是很想讓你再看看嘛。」

她低頭看著煦風，聲音柔得不像話。

「寶寶，你再哭一下給爹爹看？」

凱爾：「……」

他伸手按了按眉心。

「不要教孩子這種事。」

薇然眨了眨眼，低頭看看煦風，又看看凱爾，最後忍不住笑倒在他肩上。

那天晚上，兩人終於認真談了一次煦風的事。

煦風睡著後，薇然坐在床上，小心把孩子放回搖籃裡，還不忘替他掖好小被子。風鈴在搖籃上方輕輕晃著，火晶石小夜燈則亮著一圈暖暖的光。

凱爾站在搖籃邊，看了那孩子很久，才低聲道：

「煦風的天賦比我們想像中還要早顯露。」

薇然點點頭。

她雖然高興，卻不是完全不懂這意味著什麼。

「你擔心嗎？」

凱爾沒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輕輕碰了碰煦風的小手，那孩子睡得正熟，手指卻本能地蜷了一下，像是要抓住什麼似的。

「有一點。」他低聲道，「天賦太早顯露，不一定是好事。」

薇然沉默了一下，走到他身邊，伸手抱住他的手臂。

「可是我們會保護他。」她輕聲說，「對不對？」

凱爾側頭看她。

薇然靠在他肩上，眼神落在搖籃裡的煦風身上，溫柔得幾乎要融化。

「他還這麼小，什麼都不懂。」她說，「如果真的有太多人因為他的天賦來看他、議論他、打擾他，那我們就把他護好。等他長大一點，再慢慢學會怎麼保護自己。」

她抬起頭，望著凱爾，眼裡有種很少見的堅定。

「他是我兒子。」

「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他。」

那一瞬間，凱爾忽然想起薇然生產那夜，疼得滿臉是淚，卻還是死死抓著他的手，一遍遍說自己在等孩子。

她對孩子的愛從來不是說說而已。

她是真的會為了這個孩子，拼盡全力去守住一切。

凱爾低頭看著她，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半晌才抬手把她攬進懷裡。

「嗯。」他低聲道，「我也不會。」

薇然靠在他懷裡，總算笑了。

可就在同一個夜晚，老醫師離開主宅後，卻在長廊上被人攔住了。

那人站在廊下陰影裡，黑髮垂落，眉眼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冷淡。

是嚴朔。

老醫師腳步一頓，低頭行禮：「嚴朔少爺。」

嚴朔沒有寒暄，開口便問：

「小少爺今天怎麼樣？」

老醫師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他會直接問這個。

可嚴朔的神情太平靜，平靜得看不出任何多餘情緒，只讓人覺得他像是在確認某件與自己無關、卻不得不問的事。

老醫師遲疑片刻，還是答道：

「小少爺很好，身體安穩，元素反應也很穩定。」

嚴朔眼睫微動。

「元素反應？」

老醫師沉默了。

他本不該多說，可嚴朔近來送去主宅的那些東西，顯然對薇然和孩子都是真有幫助。再加上對方在家族中的位置特殊，若真要知道，也未必瞞得住。

最終，他還是壓低聲音道：

「小少爺……剛出生便有火風雙元素共鳴。」

長廊裡忽然安靜了。

嚴朔站在原地，許久都沒有動。

夜風吹過，吹得廊下燈火微微一晃，也把他眼底那一瞬間翻湧起來的情緒照得若隱若現。

「剛出生……就有？」

老醫師點了點頭：「是，情緒波動時會本能引動周圍的風與火。這種情況極少見。」

嚴朔沒有再說話。

他只是安靜地站著，垂在身側的手一點點收緊。

煦風。

那個孩子，竟然真的特殊到這種地步。

不是單純的火系，也不是普通的雙元素繼承，而是從出生起就能引動元素的共鳴體。

他忽然想起那夜產房外，自己站在雨裡聽見嬰兒哭聲的那一刻。

原來那不是一個普通的孩子。

那是薇然拼命生下來、流著她和凱爾血脈的、天生就被元素偏愛的孩子。

老醫師看著他過於沉默的樣子，心裡莫名有些不安，正想開口告退，卻聽見嚴朔低低地問了一句：

「薇然呢？」

老醫師一怔。

嚴朔抬起眼，嗓音依舊很淡，卻像壓著什麼。

「她身體恢復得如何？」

老醫師遲疑片刻，答道：「小姐恢復得不錯，只是還有些虛，需要再休養一段時間。」

嚴朔聽完，神情沒有太大變化，只是點了點頭。

「知道了。」

老醫師離開後，長廊裡只剩嚴朔一個人。

他站在夜色裡，半晌都沒有動。遠處主宅的方向隱隱還亮著燈，那是薇然和孩子所在的地方。那裡現在一定很暖，很安靜，也一定充滿了某種讓人一靠近就會覺得刺眼的幸福。

嚴朔垂下眼，喉結很輕地動了一下。

「火風雙元素共鳴……」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像是在確認這個事實。

片刻後，他忽然很輕地笑了一下。

那笑意極淡，幾乎看不出溫度，卻比不笑時更讓人覺得壓抑。

「……你還真是，什麼都能得到。」

夜風吹過長廊，沒有任何人回答他。

只有遠處風鈴聲隱隱傳來，細碎、清脆，像某種不屬於他的幸福，正一下一下敲在夜色裡。

而主宅內，薇然正趴在搖籃邊，看著睡得香甜的煦風，滿心滿眼都是柔軟的驕傲。

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孩子的小臉，低聲笑道：

「寶寶，你今天把娘親嚇了一跳。」

「不過，也讓娘親好高興。」

煦風睡得迷迷糊糊，小嘴動了一下，像是在做什麼柔軟又溫暖的夢。

風鈴在搖籃上方輕輕一響。

火晶石燈也跟著亮了一點。

薇然怔了怔，隨即忍不住笑出聲來。

「你看，你又會了。」

她低下頭，輕輕親了親兒子的額頭。

「我們煦風，真的好厲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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