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素人類 - 火焰中的新生命

這幾日，薇然總覺得自己有些不對勁。

起初她並沒有放在心上，只以為是最近陪著孩子們玩鬧得太久，又時常和凱爾待在花園裡吹風，才會有些疲倦。可漸漸地，那種異樣感卻越來越明顯——她比平時更容易睏倦，晨起時胃裡總有些翻騰，連最喜歡的焰果甜糕聞起來都變得過於甜膩，反而讓她微微皺起了眉。

這天清晨，她才剛走進餐廳，聞到桌上熱牛奶與蜜糖的味道，胸口便猛地一陣翻湧。

「小姐！」侍女嚇了一跳，連忙扶住她，「您沒事吧？」

薇然抬手按著胸口，臉色微微發白，過了好一會兒才搖頭，低聲道：「……我沒事，只是有點不舒服。」

話雖這麼說，她的手卻下意識地落在自己的小腹上。

那一瞬間，不知道為什麼，她的心忽然跳得很快。

像是有什麼柔軟而微弱的東西，正安靜地在她的身體裡悄悄萌芽。

侍女見她臉色實在不好，立刻緊張起來：「要不要請醫師過來看看？萬一是火元素失衡——」

「不用這麼緊張。」薇然勉強笑了笑，語氣卻不像平時那樣輕快，「……不過，還是請醫師來一趟吧。」

她其實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

只是從方才那陣突如其來的心悸開始，她的心底便升起了一種難以言喻的預感。那感覺柔軟、灼熱，又帶著近乎不真實的顫抖，讓她整個上午都坐立難安。

家族醫師很快便被請了過來。

那是一位年長的火系治癒師，在家族裡待了許多年，從薇然還是孩子時便負責照看她的身體狀況。對方先替她把了脈，又以溫和的火元素探入她的經絡與腹部，閉目感知了好一會兒，神色卻漸漸變得有些微妙。

薇然坐在椅子上，忍不住攥緊裙角。

「怎麼樣？」她問，聲音裡有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急切。

老醫師睜開眼，看著她，慢慢露出一個笑容。

「恭喜小姐。」他溫聲道，「您懷孕了。」

空氣彷彿在那一刻靜止。

薇然怔怔地看著他，像是沒能立刻理解那句話的意思。侍女先是愣住，下一秒便忍不住驚喜地掩住嘴：「真、真的嗎？」

老醫師點點頭：「不會有錯。孩子還很小，但生命氣息很穩定，而且元素反應相當柔和。小姐近日會覺得疲倦、晨起反胃、口味改變，都是正常現象。只要接下來好好休養，不要過度耗損火元素，便不會有大礙。」

薇然仍舊坐在原地，半晌都沒有動。

懷孕了。

她懷孕了。

那個她期待了無數次、幻想了無數次，甚至每次看著家族裡那些孩子時，都會在心裡偷偷描摹的願望，竟然真的在她體內成真了。

她慢慢低下頭，看向自己的小腹。

明明那裡還看不出任何變化，可她卻忽然有一種強烈到近乎發酸的感覺——那裡已經有一個小小的生命了。

一個屬於她的孩子。

一個會在她的身體裡慢慢長大，最後被她抱在懷裡、親吻額頭、叫她母親的孩子。

那一瞬間，薇然的眼眶突然紅了。

「小姐？」侍女一驚。

薇然抬起手捂住嘴，卻還是沒能壓住那陣湧上來的情緒。她眼裡一下子泛起水光，肩膀輕輕顫了顫，下一秒，眼淚便毫無預兆地落了下來。

可她不是在哭泣。

她是在笑。

「我……真的有孩子了……」她聲音發顫，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掉，「我真的……有自己的孩子了……」

她像個得到最珍貴寶物的孩子一樣，哭得亂七八糟，偏偏嘴角又高高揚著，整張臉都被喜悅點亮。侍女看得又心疼又好笑，趕緊拿手帕替她擦眼淚。

「這是喜事呀，小姐怎麼哭成這樣？」

薇然吸了吸鼻子，卻還是笑得燦爛：「因為我太高興了……真的太高興了……」

她低下頭，雙手一起覆上小腹，動作小心得像捧著什麼易碎的寶物。

「你好呀。」她輕聲說，嗓音還帶著剛哭過的微啞，卻溫柔得不像話，「我是娘親……你要好好待在我肚子裡，平平安安長大，知道嗎？」

侍女站在一旁，眼神都柔軟了下來。

那一整個上午，薇然幾乎什麼事都做不下去。

她坐在窗邊，手一直放在小腹上，眼神發亮，唇角也一直彎著。過一會兒，她會忍不住低頭笑一下；再過一會兒，又像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捧著臉頰開始發呆。

「小姐在想什麼？」侍女忍不住問。

薇然眨了眨眼，神情有點恍惚，像還沒從那巨大的喜悅裡回過神來。

「我在想……孩子會長得像誰。」她小聲說，「如果像我，會不會有紅色的頭髮？如果像凱爾，會不會是比較溫柔的眼睛？還有……他會是火系、風系，還是同時擁有兩種元素？」

她越說越興奮，眼睛都亮了起來。

「如果是女兒，我要給她做很多漂亮的小裙子；如果是兒子，我也會替他做最好看的小外套。還有嬰兒床、房間、玩具、故事書……啊，還有小孩子的餐具！我要讓人去做一整套火紋和風紋交織的！」

侍女忍不住失笑：「小姐，孩子現在才剛剛有呢。」

「那又怎麼樣？」薇然抱著抱枕，整個人都縮進柔軟的椅子裡，眼裡卻亮得驚人，「我已經等他等很久了，當然要從現在就開始準備。」

她說完，又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眼神柔得像融化的火光。

午前，消息很快傳到了凱爾那裡。

他來得比薇然想像中還要快。

薇然正坐在花園裡曬太陽，腿上攤著一本嬰幼兒元素啟蒙書，旁邊還放著幾張她臨時畫的房間設計草圖。她低頭看得認真，時不時還要摸一下小腹，像是在確認那份幸福不是夢。

腳步聲靠近時，她一抬頭，就看見凱爾穿過花園小徑，朝她走了過來。

陽光落在他的肩上，微風吹起衣角。他的步伐比平常快了些，顯然是得到消息後就立刻趕來了。

薇然一看到他，眼睛立刻亮了起來，幾乎是下意識就站起身。

「凱爾！」

凱爾走到她面前，目光先是落在她的臉上，像是在確認她的氣色，接著又不由自主地往下，停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他的眼神有一瞬間變得很深。

「我聽說了。」他低聲道，「是真的嗎？」

薇然咬了咬唇，卻怎麼也壓不住嘴角的笑意。她抓住他的手，輕輕放到自己小腹上，眼裡像盛滿了火焰與星光。

「真的。」她小聲說，「我們有孩子了。」

那句話落下後，四周安靜了片刻。

凱爾沒有立刻說話，只是低頭看著她，掌心停在她的小腹上，神情罕見地有些失神。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抬起另一隻手，輕輕抱住了她。

那個擁抱比平時更用力一些，卻又帶著極其克制的珍惜。

「薇然。」他的聲音很低，像是怕驚擾了什麼似的，「辛苦你了。」

薇然原本還在笑，可聽見這句話，鼻尖忽然又酸了。

她把臉埋進他的肩膀，小聲道：「我一點都不辛苦，我現在只覺得好幸福……我真的好高興，凱爾，我們有孩子了……」

凱爾輕輕拍了拍她的背，低聲應道：「嗯，我知道。」

薇然從他懷裡抬起頭，眼眶還有點紅，卻亮得驚人。

「你高興嗎？」她問。

凱爾看著她，眼底浮起淡淡的笑意。

「高興。」他說，「非常高興。」

薇然一下子笑開了，像是得到了天底下最重要的答案。她拉著凱爾坐下，幾乎停不下來似的開始說話。

「我今天早上知道的時候，整個人都懵了，還哭了。醫師說孩子很穩定，只是我之後要多休息，不能太耗火元素。你知道嗎？我剛剛一直在想孩子會像誰，還有他的房間要怎麼布置——」

她越說越快，語氣裡全是掩不住的雀躍。

「我想在房間裡掛很多小風鈴，窗簾要用暖暖的奶白色，床邊放火晶石做的小夜燈。如果是女兒，我想替她做紅色和金色的小裙子；如果是兒子，我也可以給他做很好看的小斗篷。還有名字，我們是不是也可以慢慢想了？萬一是雙胞胎怎麼辦？或者——」

她說到一半，自己先愣了一下，隨即雙眼放光。

「如果是雙胞胎就太好了！」

凱爾看著她那副快要被幸福沖昏頭的模樣，忍不住失笑。

「你連雙胞胎都想到？」

「當然要想。」薇然理直氣壯地說，「我本來就想要很多很多孩子，現在第一個來了，我當然要把後面的都一起想一遍。」

凱爾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消化她話裡那個「很多很多」。

薇然卻完全沒注意到，只顧著低頭摸肚子，自顧自地往下說：「如果這個是哥哥，下一個就要妹妹；如果這個是妹妹，下一個也可以是妹妹。三個、四個、五個也很好，家裡一定會很熱鬧……」

凱爾終於忍不住開口：「薇然。」

「嗯？」

「你先把這一個好好生下來。」

薇然眨了眨眼，隨即噗哧一聲笑出來。

「我知道呀。」她笑得眉眼彎彎，「可是不妨礙我先想嘛。」

她說著，忽然又往凱爾那邊靠近一點，聲音壓低了些，像分享秘密一樣：「而且我真的覺得，這一定只是開始。」

凱爾看著她那副滿心滿眼都是孩子的模樣，眼底的情緒變得有些複雜，卻終究只是伸手替她理了理鬢邊的頭髮，低聲道：「你開心就好。」

薇然自然地把臉貼在他的手心上，笑得很甜。

「我當然開心。」她說，「這是我最想要的禮物。」

那天午後，凱爾陪了她很久。

薇然像是有說不完的話，一會兒拉著他討論孩子以後要住哪一間房，一會兒又說要把家族裡最會做嬰兒衣的小裁縫請過來；過一會兒，她又開始認真盤算，如果孩子同時繼承火系與風系天賦，該從幾歲開始學元素控制比較好。

「會不會太早了？」凱爾問。

「怎麼會？」薇然一本正經地說，「如果他三歲就能搓出一個小火球，或是吹出一陣小風，那不是很可愛嗎？」

凱爾被她逗得低笑了一聲。

薇然看見他的笑，心裡更高興了，索性把自己整個人都窩進他身邊，抱著他的手臂，頭靠在他肩上。

陽光從花園的樹影間灑落下來，落在她的髮上，也落在她覆在小腹上的手背上。她就這樣靜靜坐了一會兒，忽然小聲開口：

「凱爾。」

「嗯？」

「謝謝你。」

凱爾垂眸看她：「謝我什麼？」

薇然抬起臉，眼神很亮，也很溫柔。

「謝謝你給了我這個孩子。」她說，「我一直一直都很想要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家庭，想要很多很多孩子，想要每天都有人陪在身邊笑鬧……現在這個願望終於開始實現了。」

她說著，手又落回自己的小腹，語氣輕得像一縷風。

「我會當一個很好的母親的。」

凱爾看著她，許久沒有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伸手覆住她的手背，低聲道：「你會的。」

傍晚時分，薇然回到房裡時，整個人仍舊像踩在雲上。

她命人把房間裡那些太過刺激的香料都撤掉，換成更溫和的花香；又吩咐廚房接下來的飲食要清淡一些，但火元素營養不能少。她甚至讓侍女把隔壁那間原本空著的小房間整理出來，說要先當作未來的嬰兒房。

侍女雖然覺得她未免太心急，卻還是笑著一一應下。

晚膳時，家族中的幾位長輩也得知了消息，紛紛派人送來補品與祝福。平日裡和她親近的幾個孩子更是圍著她打轉，七嘴八舌地問個不停。

「薇然姐姐，寶寶現在就住在你肚子裡嗎？」

「他聽得到我們說話嗎？」

「那以後我們可以帶他一起玩嗎？」

薇然坐在軟椅上，笑著一一回答，眼神溫柔得像一池暖水。

「對呀，他現在就在這裡。」

她握著一個小女孩的手，放到自己小腹上，輕聲道：「不過他現在還很小很小，可能還聽不太懂你們說話，所以你們要等他再長大一點，才能帶他一起玩。」

「那我要當姐姐！」小女孩立刻舉手。

「我也要！」旁邊的小男孩不服輸地喊。

薇然被逗得直笑，笑完之後，心裡卻又軟得一塌糊塗。

她想，這樣真好。

有孩子，有家人，有未來。

她夢寐以求的一切，終於不再只是遙遠的幻想。

夜深後，所有人都散去了。

房裡安靜下來，只剩床頭那串風鈴在夜風裡發出輕輕的聲響。薇然洗漱完後，小心翼翼地躺到床上，像是生怕壓著腹中的孩子一樣，連翻身的動作都變得比平時慢了許多。

她把手放在小腹上，低頭看了好一會兒。

明明那裡還是一片平坦，可她卻已經開始想像數月後的模樣——她的肚子會慢慢隆起，孩子會在裡面動，等到出生那天，她就能把這個小小的生命抱進懷裡，親眼看著他睜開眼睛。

那個畫面光是想一想，就讓她整顆心都熱得發燙。

「寶寶。」她小聲喚了一句，聲音在夜裡柔得不可思議，「你要乖乖長大喔。」

她頓了頓，又忍不住笑起來。

「娘親已經開始想你了。」

窗外夜色沉靜，風聲穿過長廊，吹得風鈴輕輕作響。那聲音很輕，像遙遠未來裡孩子的笑聲，也像命運終於溫柔地向她敞開了門。

薇然閉上眼睛，唇角始終帶著笑。

這一夜，她夢見了一片被晨光染亮的庭院。

夢裡有很多很多孩子，紅髮的、淺髮的，笑著朝她跑來，火焰與風在他們掌心裡旋轉成燦爛的光。她站在陽光裡，把那些孩子一個一個抱進懷裡，而最靠近她胸口的地方，還有一個最小最小的孩子，正安靜地依偎著她。

她知道，那是她的第一個孩子。

也是她夢想中的大家庭，真正開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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