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奇蹟日》 - EP4：輪回之淵・心的重生

大奇蹟日開始，四周的世界開始毀壞。

一名年輕的女僕氣喘吁吁地闖入了父母的房間，她的臉色蒼白，滿是血跡，衣服上沾滿了泥土與鮮血。她緩緩跪倒在地，整個人像是被恐懼淹沒。

「夫人，先生……」

女僕的聲音顫抖，幾乎無法把話說完。

「怪物……怪物……」

「外……外面……全都是怪物……」

她的眼神逐漸變得迷離，話語繼續亂作一團。

「怪物……怪物……從……從暴徒體內鑽出……」

「我……我……剛進城……」

「武士……穿著盔甲，拿著劍……把街道撕成了碎片……」

她深吸一口氣，試圖穩住情緒，語氣顯得有些頓挫。

「豬頭……豬頭人……嘴巴張開，噴火，火焰燒得所有東西都化成灰……」

「還有……還有一個巨人……腳步聲震天……建築物倒塌，車輛被拋得老高……」

女僕無力地低下頭，雙手抱住自己，彷彿想將這一切從心中抹去。

就在這時，一名中年男僕踉蹌著闖了進來，他的右臂被完全撕裂，血肉模糊。血跡染紅了他全身的衣物，腳步搖晃著幾乎站不穩。

「外面……外面沒有人類了！！」

他艱難地抬起手，指向街外，語氣更加急促：

「我……我被怪物打飛了，右臂被牠的爪子撕裂……剛才，牠一腳踩在地上，路面裂開，瓦礫飛濺，我根本來不及反應……」

他抬頭看向父母，眼中無比恐懼，剛想說些什麼，但眼睛一翻，已然暈倒在地。

父母在聽到僕人轉述時臉色驟變，但多年商場與權勢鬥爭的歷練，讓他們在極度震驚中仍迅速鎮定。

母親眉頭緊鎖，聲音沉著卻急切：「不管是什麼東西，伊芙現在還在外面。」

父親沉默幾秒，便快步走向地下室。

沉重的鐵櫃開啟時，金屬的摩擦聲在寂靜的大廳回盪。

他取出一把保養得近乎反光的散彈槍，將彈匣塞滿。

「我開車出去。」

老管家急忙上前一步，語氣帶著懇求和不安：「不可以！二位年紀不輕了，不能再像過去那樣拼命。而且外面那些怪物……光是槍械根本無法對付。」

父親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眉頭緊鎖，當管家想繼續補充時，他的臉色變得更為陰沉。

「阿萊歐斯先生一定會保護小姐的……」

「別再提那個窮教師！」父親猛地打斷，語氣中充滿了怒火，甚至像是連他的名字都充滿了屈辱。

他從櫃中又取出一把手槍，塞到母親手中。

父親轉身就走，母親緊隨其後。

老管家望著他們的背影，牙關一咬，也衝進地下室，取出另一把槍，隨即追了出去。

就算他知道，街上那些怪物……根本不是凡人武器能夠阻擋的。

在馬路上，父母與老管家透過車窗，看見遠方天際被火光染成詭紅。三人心頭同時一緊，卻沒有時間多看。

忽然，腳下的大地傳來一聲悶響。

馬路像被某種巨獸從下方頂起，瞬間隆起，化作一條拱起的弧線，宛如一座小山橫亙於前。車身失去平衡，翻滾幾圈後重重撞上路邊護欄，發出刺耳的金屬扭曲聲。

父母與老管家奮力從車門爬出，勉強站穩腳步。就在此時，四周傳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數十名身上帶著鐵鏽氣味的暴徒從巷口湧出，眼中閃爍著獸性與殺意。

暴徒們沒有任何言語，馬上一擁而上。

父親當機立斷，立即將短管散彈槍抽出，雙手如軍人般穩定，幾乎不需要瞄準就直接開火。

「轟！」

兩名持鐵棍的暴徒胸口中彈，慘叫著倒地。

隨著槍聲響起，更多暴徒從他背後衝來。父親聽見動靜，倏地轉身，將散彈槍如短棍般橫過身前。

「啪！」

槍身重重擊打在一名暴徒的頭部，將其擊退，又一個揮擺，將另一名暴徒狠狠打飛。

母親則迅速側身，躲開一根迎面砸來的鐵棒，身形低伏一旋，一個漂亮的回旋踢重重踢在暴徒的顎骨上，那人頓時倒地不起。另一名暴徒還未逼近，她已一肘擊出，將其擊退。

老管家雖然年紀已高，身手卻穩如老虎下山。他閃過一柄匕首的劃擊，反手抓住對方手腕，猛然一扭。「咔」的一聲，暴徒劇痛跪倒。他順勢將另一人推撞進人群，製造出短暫的混亂。

鮮血與汗水的味道瀰漫在空氣中。

短短十數秒，已有近半的暴徒倒地呻吟。父親趁著對方陣腳大亂，抽出口袋內剩餘的子彈，與母親、老管家背對背站定，槍口與視線牢牢鎖定眼前的威脅。

剩餘的暴徒在對視片刻後，像被野獸瞪住般全身一顫，轉身四散奔逃。

灰塵在空氣中顫動。

一名身形高大、穿著黑色皮夾克的男人慢悠悠地從陰影裡走了出來。他一邊拍手，一邊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語氣充滿戲謔：

「精彩！真是太精彩了！！」

「竟然這麼輕鬆就打退了我的小弟們。」

他手上空無一物，極度從容，絲毫不懼三人的槍口。

父親的眉頭微微一挑，他冷靜地握緊手中的槍，目光掃過這名黑色皮夾克男子，語氣不動聲色：「我們無意與你為敵，只要你放我們一條生路，我們便不再與你有任何牽扯。」

黑色皮夾克男子微微勾唇，似乎對這話並不感興趣，語氣低沉而帶有一絲詭異的輕蔑：「來了這麼有趣的獵物……我怎能輕易放走？」

男子話音未落，父親已立刻扣下扳機。槍聲轟響的瞬間，男子交叉雙手，身前突然伸出一隻如泥濘般的巨手，像黏土般在空中翻滾，拖尾扭曲著，迅速擋住所有子彈。子彈接觸的瞬間，巨手猛然一擰，發出低沉的震響，將所有子彈碾成粉末。

父親、母親與老管家面色一變，同時瘋狂開火，槍聲如暴風驟雨。巨手隨著三人的開火變化形態，迅速擴展，瞬間增大面積，像泥濘般的牆壁蔓延開來，牢牢將所有攻擊擋住。子彈擊中泥濘牆壁後發出沉悶的撞擊聲，隨後一顆顆鐵彈殼掉落，散落在地面上。

眼前依舊是那道堅不可摧的泥濘牆壁。

「接下來……」

「輪到我了。」

黑色皮夾克男子的聲音帶著陰冷的笑意。

他話音剛落，泥濘牆壁忽然開始顫抖，像被揉碎般崩塌、滑落，泥漿在地面翻滾聚集，凝結成一個高大的人形。

那東西有著異樣扭曲的雙手，頭部輪廓模糊，唯有一雙泛著病態綠光的眼睛死死盯著三人。他低沉咆哮了一聲，雙手向前平伸。

尚未來得及反應，空氣中突然響起密集而沉悶的衝擊聲。

泥漿彈如暴雨般傾瀉而來，每一顆都沉重如磚，打在身上帶來無法抵擋的力量。三人幾乎同時被震得向後翻倒，胸口劇烈翻湧，呼吸瞬間紊亂，無法喘息。

泥濘怪物沒有給三人任何喘息的空隙。他的動作詭異迅捷，如同一團巨大的泥影，瞬間閃至眼前。

左手鐵鉗般扣住老管家的肩膀，右手死死掐住母親的手臂，胸口位置忽然裂開，伸出一條黏稠、充滿力量的泥濘手臂，攫住父親的喉嚨。

「啊！」

三人驚恐的尖叫未曾完全脫口，便被同時抬離地面，瞬間狠狠摔向地面，泥水和灰塵四散濺起。

「就這樣？」

他微微歪頭，語氣像是在打發一場無趣的表演。

「我還以為能對付有趣的靈映獸呢……原來只是一群未覺醒者，真沒意思。」

地面震顫未停，幾個形態各異的暴徒已陸續走出，或渾身肌肉虯結，背脊佝僂，或戴著破裂的防毒面具，或全身纏著染血的繃帶。

佝僂暴徒二話不說，猛地抬腳重重踩向倒地父親的頭顱，沉悶的骨裂聲在雨夜中格外刺耳。

面具暴徒一腳將老管家踢翻在地，泥水濺滿了他蒼白的臉。

繃帶暴徒蹲下身，伸出沾滿泥污的手指，沿著母親的臉頰緩緩劃過，露出邪惡的笑容：「這妞看上去不過四十出頭……嘻嘻……嘻……」

黑色皮夾克男子冷冷哼了一聲，眼中閃過一絲不耐，語氣冷冽：「快點幹掉他們，免得他們覺醒靈映獸。」

他朝繃帶暴徒投去不屑的一瞥，語氣挑釁且帶有威脅：「這樣的妞到處都是。有我和『骯髒淤泥』在，你還怕以後找不到？」

話畢，三名暴徒同時揮舞著手中武器，沉重地砸向父母與老管家。血花四濺，空氣中響起令人牙關顫抖的鈍響。

父親與母親氣息急促，胸膛劇烈起伏，生命正在流逝。

他們彼此對視，眼中含著淚。

「伊芙……對不起……我們不能再照顧你了……」

……

「我也……很想再見你一面呢……我最愛的小女孩……」

淚珠墜落在冰冷的地面。

在這最後的瞬間。

面具暴徒忽然虎口劇痛，手中的鐵棒彷彿撞上了堅不可摧的鋼壁。

他猛地一頓，像是看見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

還未反應過來，一聲低沉而濕悶的破裂聲響起。

繃帶暴徒的胸口猛然被一道赤紅巨鉗洞穿，血霧伴隨金屬摩擦的聲響噴散在空氣中。

那對巨鉗的主人……正是父親。

他的左臂率先被赤紅能量吞沒，肌肉不斷增生、膨脹，然後甲殼長出，凝聚成沾滿冷光的赤紅巨鉗；跟著，猩紅色的甲殼如洪流般從肩口蔓延，覆滿全身；右手也在光流中化為另一柄巨鉗；伴隨一聲沉悶的低吼，最後的縫隙被鎖死，他徹底化為獵食者。

母親的變化同樣令人毛骨悚然……

母親的左手同樣被赤紅能量覆蓋成巨鉗；接著，下方湧出蟹殼形的能量基座，八條鋼鐵般的能量螯肢從其中延伸而出，落地時發出低沉的金屬摩擦聲；右手也化為巨鉗，赤紅能量如潮水般將全身鎧覆，形成冷冽而致命的螯肢戰形。當最後一塊甲片咬合，她的眼中已只剩下冷酷與殺意。

面具暴徒與佝僂暴徒被嚇得跌倒在地，目光充滿恐懼地往後退，雙腿不受控地顫抖。

然而，赤紅甲殼獸和八螯蟹獸沒有給予他們逃脫的機會。

赤紅甲殼獸一鉗劃過，直接將面具暴徒一分為二，鮮血四濺；八螯蟹獸也不遑多讓，巨大的蟹螯猛地一甩，將佝僂暴徒的身軀打飛，重重地撞向不遠處的建築物，陷入深深的裂痕之中，氣息全無。

牠們把視線轉向黑色皮夾克男子，瞳孔中燃起了愈加懾人的火光。

黑色皮夾克男子的表情突然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額頭迅速浮現冷汗，整個身體瞬間僵硬，彷彿能感覺到即將到來的風暴。

他冷冷下達命令，骯髒淤泥毫不猶豫地應聲而動。

骯髒淤泥猛然雙掌拍地，一陣低沉的轟鳴聲響起，地面開始劇烈震動。

三塊巨大的泥土牆從地面竄起，像被某種不可抗拒的力量召喚而出，層層堆疊，堅固如鋼。每一塊泥土牆的升起，都伴隨著令人心驚的震動聲。

水炮與泡沫光線猛烈撞擊，第一塊泥土牆傳來劇烈的震顫，隨後是第二塊、第三塊，每一次的震動都讓空氣像被扯裂般。

隨著最後一波的猛衝，第三塊泥土牆的表面逐漸被泡沫光線腐蝕，泥土的邊緣開始碎裂，慢慢崩塌。水炮的餘波緊隨其後，最後的衝擊再一次將泥土牆徹底衝破，將它擊得四分五裂。

黑色皮夾克男子的手指微微顫抖，他嘴唇微張，目不轉睛地望向赤紅甲殼獸與八螯蟹獸。

只見，兩隻怪獸的雙眼突然一紅，宛如有無數能量在他們眼中瞬間爆發。這股能量的衝擊波猶如暴風掠過，四周的一切都被這股力量所壓迫。

此時，澄明正集中精神，借助精神絲線將記憶從赤紅甲殼獸與八螯蟹獸身上抽取。

下一瞬，記憶帶來的能量如巨浪般湧來，澄明的身體瞬間被震飛，精神絲線也隨之斷裂。

在這一刻，赤紅甲殼獸與八螯蟹獸的眼中閃過一抹詭異的光芒。記憶的激發令牠們的憤怒達到極點，精神束縛的消失不僅讓牠們重獲自由，還瞬間恢復了原本的速度與力量。

牠們迅速察覺到澄明被震飛的動靜。

澄明的意識昏昏沉沉，他艱難爬起時，只見八螯蟹獸的螯足猛地從天花板上砸下，打穿屋頂，瓦片和碎屑在空中飛舞。

牠準備再度施展重擊，從空中猛砸下來，澄明極限反應，幾乎用盡全力避開這一擊，身體翻滾跌落。澄明極限反應，幾乎用盡全力避開這一擊，身體翻滾跌落。

然而，就在他試圖站穩時，赤紅甲殼獸迅速抓住了那一瞬的空檔，如洪流般沖向澄明，將他狠狠衝飛，身體如破布般撞出窗外，摔入亂七八糟的街道。

澄明的意識幾近模糊，這一擊讓他再也無力反抗。他的身體如一堆廢墟般躺在地上，滿身的疼痛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就在澄明無法動彈的時候，阿萊歐斯也從倒塌的瓦礫中爬了出來，他渾身顫抖，但眼中卻閃爍著不屈的火焰。

此時，赤紅甲殼獸與八螯蟹獸己立於澄明兩側，牠們的雙眼散發紅光，兩隻巨獸準備將他夾成三明治，毫不留情地撕裂他的身體。

然而，就在這危急關頭，兩道灰煙突然出現，這些灰煙像鏈條一樣纏繞住了赤紅甲殼獸與八螯蟹獸的四肢和頭部。

赤紅甲殼獸與八螯蟹獸怒吼著掙扎，但無論如何，它們都無法從這神秘的束縛中脫身。

阿萊歐斯緩緩地抬起頭，順著灰煙的方向望去，他的眼睛一下子定住了。

那裡站著一名穿著黑色和服的女人，身姿修長，她的身影如同一朵盛放的花魁，氣質冷冽而高貴。她的手一揮，灰煙像是她的意志般，牢牢抓住赤紅甲殼獸和八螯蟹獸，讓它們的巨大身體動彈不得。

就在阿萊歐斯被這一幕驚住的瞬間，他突然聽到一道熟悉的聲音。

「就是這樣了！！」

他猛然回神，目光掃過，竟見伊芙站在那女人身後，指揮她操控著灰煙。伊芙的眼中充滿堅定，卻又難掩憂色。

當兩人的目光交匯，伊芙看見阿萊歐斯奄奄一息，渾身血污，眼淚毫無預警地脫框而出，淚珠順著她的臉頰不斷滑落。

伊芙的雙腳微微一動，想要急步向他奔去，可就在這一刻……

赤紅甲殼獸的左鉗突然噴出大量水蒸氣，從灰煙中掙脫，射出一顆水彈，將伊芙重重打飛。

伊芙的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重重地摔落在地，血水和灰塵飛濺。

阿萊歐斯瞪大雙眼，眼中瞬間染紅，痛苦如洪水般席捲而來。他的胸口劇烈起伏，撕心裂肺的吼聲劇烈爆發。

「伊芙！！！」

在阿萊歐斯悲憤至極的那一刻，澄明感受到一股強烈的精神波動如電流般穿過全身，每一個細胞都被點燃，源源不斷的力量從他體內湧出。

當花魁漸漸消失，澄明毫不猶豫，從指尖再次發出精神絲線。這一次，絲線如鋼線般疾速飛射，準確無比地插入赤紅甲殼獸與八螯蟹獸的頭部，毫無阻礙地穿透它們的意識。

他奮力一抽，記憶如潮水般湧出，瞬間消散在空中。

這才是澄明真正的力量。

當一切結束，澄明感覺到全身的力量逐漸消退，他的目光再次移向阿萊歐斯。

此時，阿萊歐斯已經極度疲憊，視線模糊中，他隱約看到赤紅甲殼獸與八螯蟹獸的甲殼逐漸褪去，隨著外殼退去，父母的身形開始一點一點地變回人類。

他們微微顫抖，彷彿從一場漫長噩夢中甦醒。

阿萊歐斯的意識逐漸模糊，眼前的光線漸漸消失。

然而，他依然強迫自己，用剩餘的力量艱難地爬向伊芙。

每爬一步，斷裂的骨頭都在體內劇烈顫動，疼痛像刀割般蔓延開來，彷彿每一次移動都在撕裂他的身體，讓他幾乎無法忍受。

但他無法停下。

只要能再一次觸碰到她，再一次感受到她的存在，哪怕是最後的瞬間。

在距離伊芙幾步遠的地方，阿萊歐斯終於伸出手臂，心臟劇烈跳動，眼前只剩下一道窄小的光。

就在此刻，他渾身顫抖，拼盡全力低語：「澄明……把所有的能量……傳給她……」

澄明感受到這股命令的力量，毫不猶豫地凝聚出一道光球，將所有剩餘的能量迅速傳向伊芙。

這一瞬間，阿萊歐斯再也無法支撐自己。眼前一片漆黑，世界仿佛瞬間崩塌，他的手臂無力垂下，徹底失去了意識。

他的最後一個念頭，只是希望讓伊芙活下去，無論自己如何，也要讓她活下去。

阿萊歐斯緩緩醒來，發現自己躺在一張潔白的病床上。

窗外，雪未融。

身旁站著一人。

他雙鬢發白，鬍鬚灰白交織，目光冷峻，氣質沉穩。

他就是赫明議會的創辦人，凌天道。

凌天道望向窗外，面無表情，只輕聲說：

「感情，是一切罪孽與混濁的根源。」

「你今天救了三人，卻換來了失去一切。」

「這代價，值得嗎？」

阿萊歐斯聽後，閉上眼睛，淚水卻悄然滑落。

他苦笑了一聲，然後像是發洩一般，憤怒地吼道：「我不知道你是誰，給我滾！」

凌天道並未生氣，反而輕輕一笑，眼中帶著一絲深沉的意味：「終有一天，你會明白我的話。」

他默默轉身離去，腳步輕輕，消失在空曠的病房中。

日復一日，阿萊歐斯遊走於廢墟、難民營與靈映登記處，翻遍所有名冊與影像資料。

他記得她的聲音，記得她手心的溫度，記得她說：

「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其他，我不在乎了。」

但無論他怎麼找，伊芙與她的父母，就像從世界上蒸發了一般。

他不斷在夢裡見到她，卻每次在她回頭前醒來。

時間，是最殘酷的靈映獸。

阿萊歐斯一日比一日消瘦，眼神空洞，步履踉蹌。

最後某天，他走上峭壁。那是一個無人知曉的海角。

晨風疾烈，浪濤擊崖。

他脫下外衣，步步走向邊緣。

沒有遺言，沒有控訴。

他閉上眼。

縱身一躍。

……

「你，仍不明白嗎？」

是熟悉又冷漠的聲音。

一雙手將他從海中撈起，放置於岸邊。

海水從他口鼻中噴出，劇烈的咳嗽讓他痛苦不堪。

他虛弱地抬眼，只見那個熟悉的身影，凌天道。

他一身黑白交錯的長袍，宛如晨曦中的兩極。那雙眼，依舊如山嶽般靜默，毫無波瀾。

「你痛苦，因你有感情。」

「你流淚，因你未斷念。」

凌天道緩緩走近，蹲下來，伸出手。

「阿萊歐斯，痛苦的根源從來不是世界，而是你自己。」

「而感情，正是這世界最濁的毒。」

阿萊歐斯早已無力爭辯，只是低聲喃喃，眼神迷茫：

「……伊芙……不想忘記……」

凌天道淡然一笑。

「所以，讓我幫你。」

那一刻，凌天道的靈映獸現身，一股強大的力量在四周炸開，空間因無形波動而扭曲。

牠不屬於任何形狀，也不受任何光線束縛，只存在於無邊的黑暗與空虛之中。

牠的手，緩緩伸向阿萊歐斯的額頭。

「從今起，遺忘痛苦，遺忘愛。」

「成為我的劍。」

阿萊歐斯的眼神瞬間空洞，他低垂著頭，動作僵硬地站起來。

他一步步走向凌天道，如機械般行禮。

「遵命……主人。」

澄明沒有消失，身上流動的光脈依然強大，甚至比之前更加凌厲，如電流般在周身奔竄。

然而，他的面容，那曾經隱約可見的光幕，漸漸消退，最終完全消失，徹底化為一副冷硬、無情的人型鎧甲。

自此，阿萊歐斯成為赫明議會最強的執行者。

沒有情緒，沒有記憶。

只有「制裁」。

……

正方體終於停止播放。

「這……不是我……」

「我……是正義的審判……」

「我是秩序的代行者……」

「我……不會動搖……我……」

阿萊歐斯的聲音像失速的咒語，不斷重複，像是害怕一停下來，內心就會被什麼吞噬。

他低著頭，語調急促，雙手緊握得發白。

他不確定自己究竟是誰了。

伊芙的記憶，如同灼熱的火焰，在他心頭不斷嘶吼。

那股熟悉的痛苦又開始攪動他的內心，但他害怕，害怕一旦回想起失去她的那一刻，所有的痛苦會再次吞噬他。

「澄明……」

他跪倒在地，手指死死抓住頭顱，嘴角微微抽搐，口水不自覺地流出。

「快……快打破這幻象……」

語氣急迫，彷彿想將所有痛苦從體內排出。

「禁術……也在所不惜……」

突然，他低沉的聲音再次停頓，幾乎聽不見的最後一句話脫口而出。

「……輪迴煉獄。」

當阿萊歐斯內心徹底崩塌時，伊索瞬間感到一股不妙的氣息，前所未見的精神波動像海嘯一般席捲而來。

他立即命令心幻，打算以精神鎖鏈將阿萊歐斯與澄明牢牢封住。

心幻火速從胸口爆出數道幽藍色的鎖鏈，幾乎在瞬間將阿萊歐斯與澄明捆綁。

然而，當鎖鏈即將成功束縛二人時，空間已劇烈震動。

眼前的世界開始扭曲，彷彿一幅巨大的卷軸迅速展開，所有人瞬間變成了水墨畫像。

那幅畫的背景是澄明的巨大身影，他雙手合併，瞬間將伊索、心幻、甚至阿萊歐斯和澄明自己一同擁入掌心，封鎖在畫卷的中央。

下一刻，空間如同鏡面炸裂。

數不盡的光層碎片在眼前飛舞，空間碎鏡交錯流轉，映出不同的時空光影。

每一面碎鏡，都反射著他們兩人。

伊索與阿萊歐斯，在一世又一世的輪迴中不斷交錯。

……

兩個乞丐，伊索與阿萊歐斯，在寒冷的冬夜裡蜷縮在一起，啃著冷飯。

伊芙經過，心生憐憫，伸手將食物遞向他們。

阿萊歐斯的心跳急促，眼神卻避開了她。他低下頭，走開了，明明心中充滿了渴望，卻依舊不敢面對她。

她困惑地看著他離去。

……

酒吧裡煙霧繚繞，音樂沉沉。

伊索站在吧台，穿著酒保制服，手中熟練地揮動酒瓶，為客人倒酒，動作卻帶著一絲疲憊。

他臉上的皺紋愈發明顯，滿頭白髮，手指微微顫抖，每一個動作都顯得格外沉重。

酒吧門口傳來一聲沉重的腳步聲。

阿萊歐斯穿著簡單的牛仔服，冷冷地走進酒吧，目光掃過人群。

他步伐突然加快，一拳打飛了那輕薄伊芙的男子。伊芙驚慌失措地想要趕過去。

他轉身，騎上馬，冷冷地揮動鞭子，快速消失在夜色中。伊芙站在原地，看著他遠去，心中充滿了不捨。

……

華麗的宮殿裡，金碧輝煌。

身為公主的伊芙，手捧鮮花，步伐輕盈地走向站在一旁的阿萊歐斯，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會。

她微微一笑，伸出手中的花束，眼中充滿了期望。

然而，阿萊歐斯只是默默低頭，沒有接過那束花。

伊芙的眼中閃過一絲失落，轉過身，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阿萊歐斯眼中卻也隱隱泛起淚光，心如刀割，但卻無法開口說出任何話。

大臣伊索站在一旁，無聲目睹。

他微微佝僂，手中緊握朝笏，雙目失神。

每一次咳嗽都伴隨著濃烈的血腥味，他咳得愈加劇烈，血紅的液體在他的嘴角滲出。但他堅持不讓自己倒下，履行那早已無法承受的責任。

……

戰鼓震天，阿萊歐斯與伊索激烈交鋒，刀盾碰撞的聲音響徹四周。兩人都已筋疲力盡。

觀眾席上，伊芙焦急地注視著他，眼中充滿擔憂。她緊張地咬著唇，看著阿萊歐斯每一個動作，心跳加速，每一次刀劍交擊都震動了她的心。

阿萊歐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他終於忍不住回頭，視線和伊芙短暫交匯，那一瞬間，時間仿佛凝固。

然而，這短短的一瞥，卻讓他露出了破綻。

伊索迅速抓住了破綻，刀鋒冷冽地穿過阿萊歐斯的背部。阿萊歐斯瞬間失去力氣，眼中閃過一絲震驚。

然而，伊索以為勝利已經屬於自己時，背後突然傳來一聲悶響，一箭穿透了他的胸膛，鮮血如泉湧出。

伊索頓時僵硬，他的目光定格在那支箭上，驚愕中帶著無奈，他沒想到，他們根本從未打算讓他勝利。

……

鏡面閃過。

伊索變成了一位瘋癲的畫家，畫作賣不出去，卻依然笑得像擁有整個世界，眼中滿是無盡的滿足。

至於阿萊歐斯。

每一世都沒有情感。

每一世，他都擦過伊芙的影子。

每一世，都少了一點痛，卻也多了一份孤獨。

無論他是誰，無論他有多高的身份，多深的修為，他都在每個輪迴裡，走向崩潰。

第一百二十三輪。

伊索坐在一座墳墓前，啃著粗糙的黑麵包，望著天上飛翔的鳥群，神情安然如水。

「你……為何……還能笑？」

阿萊歐斯的聲音嘶啞，眼神如同破碎的鏡子，裡面映著無盡的痛苦。

伊索轉過頭來，眼中沒有仇恨，只有一絲疲倦，一絲溫柔。

他輕輕一笑，仿佛已經看穿了所有的無奈。

「因為……我接受了這一切。」

他伸出手，輕輕劃過空氣。

「我們會悲，」

「因為我們擁有情感。」

「我們會歡笑，」

「因為我們心中有愛。」

「我們會生氣，」

「因為心底埋藏著執念。」

「我們會渴望擁抱，」

「因為內心深處尚存希望。」

「這一切，都不是錯的。」

他站起來，走向阿萊歐斯，語氣柔和卻無比堅定。

「你不是在追求秩序。」

「你只是不想再被傷害。只是不想再痛，所以你逃了。」

「你把一切情感，愛、悲、憤、恨、渴望、執著，都關進『苦』的牢籠，然後說服自己：這才是解脫。」

「……但你快樂嗎？」

伊索走近，伸手輕輕落在阿萊歐斯的肩膀上。

「我們不需要被定義成什麼。」

「只需要……回到自然。」

「該善時善，該欲時欲；傷心時哭，快樂時笑。」

「這，就是自然。」

……

鏡面萬象，隨著伊索的話語漸漸靜止。

四周的碎片如雪花般緩緩飄散，輪迴的斷層逐漸沉寂。

而阿萊歐斯的眼神，終於……開始發紅。

那是久違的淚腺，開始回應靈魂深處的呼喚。

無數輪迴之光緩緩熄滅。

空間靜止。

煉獄崩潰。

輪迴煉獄，終結。

阿萊歐斯跪倒在地，渾身顫抖，仿佛一個剛誕生的嬰兒，第一次學會呼吸。

他輕輕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那久違的觸感讓他迷失在其中。他感受到一股真實的流動，久違的自己。

在他旁邊，澄明的光幕般面容漸漸浮現，那光芒宛如一道久違的曙光。

澄明的面容逐漸清晰，柔和而清澈，他看著阿萊歐斯，眼中閃過一絲溫暖的光芒。

他看著澄明，眼神慢慢低垂，落在自己那雙顫抖的手上。

然後，阿萊歐斯深吸一口氣，低聲道：

「……我就是我。」

他閉上眼，面上有平靜、有溫柔、還有某種難以言說的自由。

伊索靜靜地注視著，輕輕一笑，伸出手。

「你是你。」

忽然。

澄明的胸甲爆發出一道刺眼的白光，整個空間隨之震顫。

低沉的聲音從澄明體內傳來，那不是他的聲音，而是凌天道的回音。

「啟動：終極指令……不死不休。」

「若敵人尚存，戰鬥不得停止。」

「戰鬥不得死去。」

「直到一方……魂魄永絕。」

阿萊歐斯的瞳孔劇烈震顫，臉色瞬間蒼白，嘴唇微微顫抖，他低聲吐出：「凌……天道！！」

「轟！！！」

輪迴之光再度撕裂空間。

阿萊歐斯、澄明與伊索、心幻被捲入一場崩裂的精神風暴。混沌、撕扯、分解、重組……一切失控。

一切混亂、撕扯、分解、重組。

阿萊歐斯用盡最後一絲意志，命澄明強行撐住手掌，一股光波轟向伊索與心幻，將他們推到混沌的邊緣。

然而，還差那麼一點。

伊索與心幻的精神鏈，仍有一縷殘餘尚未斷開。那股鏈條的微弱連結像一根細線，在他們之間牽扯，無法完全切斷。

澄明的身體開始失控，陌生的咒印在他周身浮現，那不是屬於阿萊歐斯的意志。

空間震顫愈發劇烈，時間彷彿被倒轉與扭曲，每一個瞬間如裂痕交織、重疊，整個空域瞬間支離破碎。

就在此刻，一道強烈的黑洞引力撕裂天際。

萬有引力，來了！

灰塚龍牙狼狽地坐在地上，暗紅長衣上沾染血跡，卻依舊冷靜地指揮萬有引力。

萬有引力將手搭在伊索肩上，準備將他與心幻帶回現實世界。

龍牙背後，芙蕾雅眉頭緊鎖，戰衣破損，左手的納米粒子在修復胸口，微光閃爍。

她的右掌貼地，精神能量如波濤般翻湧。迷霧彷如暗夜陰影，覆蓋一公里範圍，牢牢感知伊索靈魂的位置。

隨著感知與傳遞，芙蕾雅的雙眼猛地睜開。

「定位完成，接引開始。」她低語，語氣堅定。

萬有引力的聲音低沉：「伊索，心幻，我們來帶你回家了。」

引力如無形巨手，強行拉住伊索與心幻最後的意識碎片。先前的輪回記憶如星光般，在漩渦中掙扎、浮現、消失。

精神鏈，終於斷開。

伊索眼中滿是淚光，幾乎是吶喊著對阿萊歐斯說：「我一定會回來救你！！」

阿萊歐斯卻只是微笑，那是一個真正解脫的微笑。

「也許……我該上一堂課了。」

「這一世……讓我看看自己能否學會……喜怒哀樂。」

「伊芙……我來找你了。」

他舉起手，做了個送禮物的手勢。

一顆璀璨晶球，緩緩漂浮而出，飛向伊索。

「這光球，就當是你打敗我的禮物。」

下一瞬，輪迴之光閉合，精神領域崩潰。

阿萊歐斯的身影……留在無盡的因果海中。

寂靜。

在現實世界，伊索終於在迷霧中醒來。

他握著那顆光球，指尖微顫，像是握住了某人的全部過去。2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U3YYRF8u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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