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亦書靜靜地坐在桌前,手上的筆已經停下很久。
檯燈的光打在紙頁上,墨水在純白的紙上暈染開來。
我回過神,看見作業本上的慘狀,連忙拿起立可帶將髒掉的地方遮住。明明該專心完成功課,腦海裡卻全是被晏初認出的畫面。我嘆了口氣,今天大概沒辦法集中精神了。
我早早洗了澡,躺在床上發愣。眼皮慢慢闔上,記憶像被開了鎖的門,塵封的往事一股腦湧了出來。
我第一次遇見她是我六歲那年。那時我和姐姐剛搬來曜城市,兩人一起出門買生活用品,我卻被公園吸引了注意。等我回過神時,姐姐已經消失無蹤,只剩下我一個人在陌生街道上徘徊。
恐懼像一雙冰冷的手緊緊扼住了我的喉嚨。我開始慌張地在公園裡四處張望,大聲呼喊著姐姐的名字。但我的聲音很快被周圍的喧囂聲淹沒。我跑出公園,來到陌生的街道上,看著眼前高大的建築物和川流不息的車輛,心裡充滿了絕望。
周遭的人快速走過,每個人都低頭看著手機,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讓我覺得自己彷彿不存在,也讓我不敢上前詢問。眼角泛淚,鼻子湧上一股酸楚,就在眼淚快要落下時,一個長相清冷的女孩拉了拉媽媽的衣角,指著我,聲音稚嫩:「媽咪,有一個男生在哭欸。」
女孩的母親低下頭,順著女孩的手指看去,看見我這個不知所措的孩子低聲啜泣。她快步走過來,蹲下身,語氣溫柔:「小朋友,你的爸爸媽媽呢?」
我抬手擦拭不斷落下的淚珠,哽咽地說:「爸爸媽媽不在。」
她趕忙從包包裡拿出紙巾,輕柔地幫我擦去淚水,又溫柔地問:「那你記得你家在哪,或者家裡電話是多少嗎?」
我搖搖頭,吸了吸鼻涕:「不知道,是姐姐帶我出來的。」
女孩母親見問不出個所以然,乾脆站起身,大聲詢問:「有人丟了孩子嗎?誰的孩子丟了?」
我四處張望,希望姐姐能突然出現在眼前。就在這時,我注意到一顆檸檬糖。女孩面無表情地看著我,甩了甩糖果,示意我拿去。她那雙清澈的眼眸,像一汪平靜的湖水,乾淨的能看見自己的倒影。
我怔怔地接過糖果,撕開包裝,一口含住,酸甜在舌尖蔓延,我停止了哭泣。這顆糖果,彷彿成了我的救贖,將我從恐懼的深淵中拉了出來。
我把糖果包裝收進口袋,看著夕陽照射在她白皙的側臉上,下意識問:「妳叫什麼名字?」
她瞥了我一眼,聲音淡淡:「晏初。」
我們沉默了片刻,一陣呼喊吸引了注意。
「簡亦書!」
我聽見熟悉的聲音,迅速跑到姐姐面前,撲進她蹲下的懷裡。姐姐用力地將我抱緊,身體微微顫抖。
「你怎麼到處亂跑啊?你知道我很擔心你嗎?」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怒氣,更多的是濃濃的恐懼和心疼。
「我……我迷路了。」我委屈地說,緊緊抓著她的衣角。
晏母看到我找到家人,牽起晏初的手走到姐姐面前,苦口婆心地說:「妳是這孩子的家屬吧!下次出門記得牽孩子的手,不然一不留神就不見了。」
姐姐感激地站起來說:「謝謝妳照看我們家亦書,下次我會注意的。」
我緊握手裡的檸檬糖,心裡暖暖的。那一刻的晏初,笑得如此淡然,卻深深烙印在我的心裡。
回到家後,姐姐先是嚴厲地責備了我一頓,然後又把我緊緊抱在懷裡,不斷呢喃道「幸好沒事」。我靜靜地躺在她的懷裡,手緊緊握著口袋裡的糖果包裝紙。
那份孤獨和恐懼感,已經被糖果的甜味和姐姐的懷抱所取代。
我的腦海中不斷回放著晏初的身影,那個給了我一顆檸檬糖的女孩。
我將糖果包裝紙小心翼翼地藏進我的日記本裡。我知道,那不只是一張包裝紙,而是一個陌生女孩在我最無助的時刻給予我的溫暖。那時我還不懂愛,不懂什麼是心動,但我知道,這個叫晏初的女孩,在我的生命裡留下了一道難以磨滅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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