誘光 - 等待這件事

晚上八點四十七分。

家瑜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巷口，腦袋還在思考明天的代辦事項，視線幾乎沒對準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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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她一抬頭，看見——

那道熟悉的身影，蹲坐在她家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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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服上還有點皺，頭髮有點亂，手裡握著一瓶快空的防蚊液。2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yoQ06xXRg
腳邊整整齊齊擺著兩個便當盒，還貼著小紙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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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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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語尾都還沒叫完，人已經衝上前。

她眼神慌張地左看右看，彷彿下一秒會衝出警察或家長：

「這麼晚了怎麼還在外面？！爸爸呢？媽媽呢？不會被罵嗎？！妳、妳是不是逃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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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看著她誇張地張望，淡淡地抬起頭，嘟了嘟嘴：

「……那妳不會早點回來嗎？」

「我做的便當都冷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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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一愣，像是被什麼擊中胸口。

她瞪著那兩個便當盒，再看著湛霖那張有點倦的臉，嘴唇微張，語氣變得很小聲：

「妳……是為了拿妳做的便當給我，才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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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沒點頭，也沒否認，只是抱著膝蓋，輕輕說：「……我想等到妳回來再一起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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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瞬間眼眶一熱。

她什麼都沒再問，只是立刻拉開門，急急地說：

「快進來！妳怎麼連外套都沒穿，會著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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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被她推進屋裡，脫鞋的時候還被家瑜催促：「先坐沙發，我去熱便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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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邊打開微波爐，一邊低聲唸著：「怎麼會在外面等這麼久……現在都幾點了……」

沒人聽見她心裡那句：「我值得被等嗎？」

十分鐘後，兩個熱呼呼的便當擺在桌子上。

家瑜端著湯，坐在湛霖身旁，小聲說：「其實我這陣子都胡亂吃……要不就是不吃。」

「妳做的便當是我今天第一餐，也是……第一口熱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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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一邊吃一邊偷看她，嘴角藏著一點點不明說的驕傲：

「那以後我每週都做一次便當給妳，妳有沒有吃，我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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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蛤？……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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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會用『餓了會不會炸毛指數』來評估妳今天到底有沒有吃飯。」

家瑜噗哧一笑，眼神終於鬆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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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下次想吃的時候……也可以說出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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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可以。」湛霖點點頭，然後小聲補了一句：

「我很想被妳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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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沒說話，只是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手指停了停。

「原來這句話，我也一直想說。」

便當盒空了，桌上還有一杯熱水冒著微微的霧氣。2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PZdDyKfoZ
窗外是靜靜的街道，巷子深處沒有聲音，只有時不時的風，輕輕掀起窗簾邊角。

家瑜把便當蓋蓋上，整齊地收好，用紙巾擦了擦桌面。

然後她坐下來，轉身側著身子，看向沙發上的湛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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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馬上開口，只是靜靜看了一下她的臉色、眼神、呼吸頻率。

湛霖一開始還在低頭擺弄著自己的校服袖子，像是不想太快面對什麼。2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cL6oE2efR
直到家瑜輕輕地開口：

「湛霖。」

湛霖微微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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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爸爸媽媽，知道妳這個時間在外面嗎？」

語氣不重，沒有審問的語感，就像在問：「妳的鞋子濕了嗎？」那麼輕。

湛霖咬了咬下唇，眼神閃開一下。

「……我有傳訊息說我會晚點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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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們會擔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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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沒回話，過了幾秒，才小小聲說：

「如果我不說，他們也不太會問……」

她的聲音像是壓著一口氣說出來的，尾音淡淡的，像怕碰到什麼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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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的心抽了一下，手指抓緊了褲縫，然後慢慢放鬆。

她低下頭看了一下自己的手，再抬頭看著湛霖，輕輕問：

「是什麼事……讓妳今天不太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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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眼神一閃，然後低頭，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只是……不太想面對吧。」

「他們最近吵得比較頻繁……我也不知道我該怎麼做，我坐在餐桌上，他們誰都不看我……我覺得……我在不在那裡，好像沒什麼差。」

那句話說完後，她沒再抬頭。2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J2MPuhQCK
只是抱著膝蓋，像在防禦自己，也像在縮進什麼洞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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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聽完後，沒有馬上回應。2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hhBzydHRV
她只是很輕地站起身，進廚房拿了溫水，再倒了一點蜂蜜進去，攪了攪，端到湛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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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喝一點，這個會讓肚子比較不那麼打結。」

湛霖默默接過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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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坐回她旁邊，過了一會，輕聲說：

「如果有一天，妳真的不想馬上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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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一起做晚餐，好不好？」

湛霖一震，抬頭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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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對上她的視線，語氣柔柔的，但眼神很認真：

「下次我會準時下班。」

「然後……我們可以一起煮菜、一起洗碗、一起坐在這裡吃飯，妳不用一個人在外面等我，也不用一個人撐著不想回家。」

「妳可以先來我這裡，等我一起回『妳想要的家』。」

湛霖眼眶一下就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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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吸了吸鼻子，小聲說：

「……妳會等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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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點點頭。

「會啊，妳不是也等我了嗎？」2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tXs8e45g1

她笑了笑，又小小聲補了一句：

「我學到了，有人願意等我回家，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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