誘光 - 黑社會？

湛霖的聲音很輕，卻像是繃緊的弦：

「為什麼要特別去一趟呢？現在不是都很方便了嗎？手機、電話、視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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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正低頭咬著吐司，聽見這話時動作停了停。

她愣了一下，抬眼對上湛霖認真的神情，才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嗯……沒錯，照理說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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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尖無意識地在豆漿杯沿繞著圈，聲音卻越來越低：

「但……我只能單方面接收訊息。打去他的公司不會接，留了訊息可能因為被封鎖，所以他從來沒已讀。社群軟體也全部被拉黑……我沒辦法聯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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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一瞬間靜了下來。

湛霖指尖在桌底下抖了一下，胸口像被什麼揪住般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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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忍不住追問，聲音壓得更低：

「什麼意思……？單方面接收訊息是什麼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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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的手還在豆漿杯沿打轉，視線卻飄開，落在窗外曖昧的晨光裡。

沉默了好一會兒，她才吐出一句，帶著壓抑和自嘲：

「嗯……類似一點情緒詞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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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說得更明白，卻已經足以讓湛霖腦中閃回那一幕。

那條短短的訊息——冷冽、像刀子一樣的「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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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呼吸一滯，筆直地看著她，喉嚨卻像被堵住。

她心裡有千萬個問題想問，卻發不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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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隱隱明白，這不是能用一句「為什麼」就能打開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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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遇到妳的時候，我看到妳的眼神……不像是這年齡該有的眼神。太超齡了。」

「其實第一次遇到妳那一天，妳靜靜坐在妳家樓梯口，放任摔倒的傷口不管。那時候……我突然好像看到自己。」

家瑜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但一字一句卻沉得讓人無法忽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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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聽著，心口一緊。

她不明白為什麼話題突然扯到她身上，但她隱約覺得──這些話，是家瑜想藉著她，慢慢打開自己心口的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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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低下眼，指尖還在杯沿打轉。

「而且……在那之後，妳晚上總不回家，蹲在我家門口。父母卻沒有表現出擔憂或找尋……」

她的聲音裡帶著自嘲的苦澀：「之後甚至像這樣，幾乎都睡在我家。那時我想……妳是不是跟我一樣，是不被祝福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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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愣住，手指在腿上不自覺蜷了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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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後來我才慢慢明白，妳的父母其實是愛妳的。

他們只是因為該怎麼教妳有分歧，總是爭吵，讓妳感到痛苦，所以妳才逃出去……在街上遊蕩。

雖然這麼說不太恰當……但在社團老師那件事過後，我更確定了。

湛霖，妳是被愛著的。因為妳好好地做著自己的本分，他們愛妳、信任妳，甚至學會關心妳、傾聽妳。

所以才會給妳這麼大的自由空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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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著說著，眼神微微晃了一下，像是要把心底最沉重的部分也交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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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不是這樣的。」

家瑜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些許顫抖。

「但因為有妳在，我看見妳一次次受了那麼痛的傷──不管是在心裡，還是在身體。

妳卻還是勇敢地一步步走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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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終於抬眼看向湛霖，眼眶裡映著那抹年輕卻堅定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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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妳給了我勇氣。

所以，我想好好處理這件事情。

我想找到弟弟，親自當面，好好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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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愣愣地看著她。

胸口像被什麼狠狠敲了一下，酸得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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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家瑜心裡一直背著這麼沉的東西。

而她卻還能笑著、還能在自己面前裝作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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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

湛霖開口，聲音卻有點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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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緊緊扣著膝蓋，指節發白。

她想告訴她「妳不用一個人去」，想大聲說「讓我陪妳吧」，話到嘴邊卻被一股害怕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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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自己太衝動，會讓她退開。

怕她覺得自己年紀小，插不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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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湛霖只能深吸了一口氣，把所有翻湧的情緒壓進心口，勉強換成一個認真卻小心翼翼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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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妳才要去一趟，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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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點點頭，眼神裡帶著一點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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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喉嚨動了動，終於還是忍不住，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那……讓我陪妳，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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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睛緊緊盯著家瑜，帶著一種即使被拒絕也不會退後的固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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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愣了一瞬，隨即慌慌張張地擺手。

「不、不行！這是我該自己處理的事，妳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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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到一半，她不小心脫口而出：

「而且，他那邊……可能有槍，很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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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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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秒，小腦袋瓜裡自動跑出一整部劇情：

——黑漆漆的地下室，像黑社會的巢穴。

家瑜推開門，裡頭坐在老大位置的人竟是她弟弟。

她還沒把話說完，對方臉色一沉，舉槍，然後「砰——」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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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湛霖的臉色瞬間一青一白，血液倒流般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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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看見她的表情，愣了愣，立刻「啊！」的一聲，慌亂解釋：

「不是啦！不是妳想的那樣啦！更不是什麼黑社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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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連連擺手，急急補充：「他的工作是合法擁槍的公職人員，我去他的工作地點很安全啦！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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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看著她，腦子裡那部「黑社會弟弟開槍片」還殘留著，根本壓不下去。

不管是真是假，她只覺得胸口揪得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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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

她咬著牙，眼神裡帶著堅定到幾乎固執的光。

「怎麼樣，我都不想讓妳自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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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份認真，讓家瑜一瞬間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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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張了張口，想反駁，卻在對上那雙堅定的杏眼時，聲音生生卡住。

喉嚨裡只擠出一聲：「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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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袋飛快地轉了一圈，最後還是長長嘆了口氣，無奈地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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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

她小聲說，語氣裡有妥協，也有被觸動的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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