誘光 - 凍住的瞬間

夜裡的廚房水聲細細流淌，碗盤碰撞出輕輕的聲響。

家瑜低著頭專心洗著碗，而客廳裡，湛霖正趴在桌邊寫著暑假作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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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放在桌上的手機震了一下，螢幕亮了起來。

湛霖下意識抬頭，不經意地瞥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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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訊息欄裡，冷冷地跳出短短兩個字：

「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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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液像被瞬間冰凍。

她連呼吸都停了一拍，整個人僵在座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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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秒後，螢幕自動熄滅，黑暗將那兩個字吞回去，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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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的手心卻冷汗直冒──剛才那短短的對話框上，顯示的名字……

和家瑜的名字太像了。

甚至連姓氏都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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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口一陣緊縮，她愣愣盯著那已經暗掉的螢幕，腦海裡翻湧著疑問與不安。

那是誰？

為什麼……會對她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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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聲還在流，家瑜像什麼都不知道一樣，專心沖洗著最後一個碗。

而客廳裡的湛霖，整顆心卻已經亂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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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

那兩個字閃過的瞬間，我感覺心臟被什麼狠狠攫住了。

「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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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明只是下意識抬頭，卻像撞進了一個冰窟。

手指還握著筆，但力道全沒了，筆尖在紙上劃出一條僵硬的墨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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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我看見了。

和她的名字太像了，連姓氏都一樣。

那不是我看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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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怎麼會？

為什麼有人要這樣對她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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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妳是不是一直都在承受什麼，是我不知道的？

難怪有時我看見妳對著手機，眼神會是那麼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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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什麼都沒告訴我，總是一副要保護我的樣子，但什麼都自己扛。

我剛剛看到的……那絕對不是一個「沒事」的人會收到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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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衝過去問妳，想把妳的手機扔遠、把妳藏起來。

但我怕──

怕妳知道我偷看了訊息，讓妳覺得隱私被侵犯。

更怕妳會用那種笑容說：「沒事。」，然後什麼都不讓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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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還在抖。

碗盤的水聲很平靜，像什麼都沒有發生。

可是我知道……什麼事情已經在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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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妳到底，還瞞著我多少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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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

窗外的風聲細細拍打著紗窗，整個房間卻靜得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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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翻來覆去，像隻不安的小貓。

腦子裡一遍又一遍閃過那兩個字──「去死」。

每次浮現，胸口就像被什麼攥緊，窒得透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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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明明閉著眼，心跳卻快得不像要睡覺的樣子。

「……家瑜，到底……」她在心裡低語，卻不敢發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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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床墊忽然微微一沉。

家瑜翻過身，似乎終於察覺到她的不安。

下一秒，一隻溫熱的手臂輕輕摟住了她，把她整個人攬進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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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

家瑜的聲音還帶著點迷糊，卻柔得能融進夜裡。

「午覺睡一整天，所以晚上睡不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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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愣了一下，滿腔的焦躁差點衝出口，最後還是硬生生忍了下來。

心裡忍不住狠狠吐嘲：

——什麼睡一整天啊！

我是在煩惱妳的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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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話到嘴邊，卻化成一聲悶悶的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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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似乎沒在意，反而更往她那邊靠了靠。

手掌在她背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拍，聲音低低的，帶著一點不好意思：

「……以前我小時候吵著睡不著的時候，媽媽就是這樣拍拍我，說這樣會比較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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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愣住。

胸口那團翻騰的情緒，好像被這輕輕的節奏安撫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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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來得及把心裡的話說出口，她忽然察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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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著拍著，懷裡的人自己居然先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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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變得平穩，拍在她背上的手也慢慢鬆下來，最後安靜地搭在她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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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整個人僵在原地，瞪大眼睛盯著近在咫尺的臉龐。

「……妳這個……不負責任的大人。」

她在心裡小聲咬牙，卻又忍不住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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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她輕輕嘆了口氣，把額頭靠上家瑜的肩，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

「……好啦，這次就讓妳贏。可是，家瑜，妳真的不要再一個人扛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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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裡的焦躁沒有完全散去，但有了這個溫度，她還是慢慢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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