誘光 - 曾受傷的腳踝

房間裡，陽光透過半掩的窗簾斜斜灑進來，行李箱的拉鍊聲和塑膠袋的窸窣響交錯著。

家瑜蹲在床邊，把剛摺好的衣服放進湛霖的行李箱，視線卻在不經意間落到了她的腳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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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位置——曾經腫得青紫、需要她小心扶著走路，如今卻能在白沙灣的沙灘上，帶著笑聲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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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霖。」

家瑜低低地說，聲音像一口氣慢慢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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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順著她的目光低下頭，看到了自己曾受過傷的腳踝。

那一瞬間，她像是明白了什麼，唇角微微翹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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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床緣坐了下來，慢慢抬起腳，往家瑜的方向伸了伸。

「家瑜，妳要確認嗎……？妳照顧過的這雙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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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語氣裡沒有調笑，反而帶著一絲認真和柔軟，像是在把某個很重要的東西交回到家瑜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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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愣了一下，視線不自覺地落在那截纖細的腳踝上。

她伸出手，輕輕捏了捏，像確認傷口真的痊癒了，然後又順著腳背摸到腳踝骨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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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的皮膚細緻溫熱，早已沒有曾經的腫脹與僵硬，只有健康的溫度和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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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好了啊……」

她的聲音很輕，但湛霖聽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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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之間，像是被那段曾經的脆弱和如今的康復連接起來，靜謐又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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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

家瑜的手很輕。

那種輕，像是怕驚動一隻還沒痊癒的小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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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指尖落在我腳踝上的時候，我忍不住想起那段被迫停下來的日子——

學校、教室、操場、連家裡的走廊都成了遙不可及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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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我甚至覺得自己不只是腳壞了，連心都跟著被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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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每天推著我、陪著我，一次一次替我換藥、背我下樓，連我想要假裝不痛的時候，她都能看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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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以為這輩子不會再有奔跑的那天。

但昨天在白沙灣，我全力衝向更衣室和海浪的時候，聽見她在後面喊我的名字，聲音裡全是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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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她捧著這雙腳，像捧著什麼珍貴的東西。

我忽然有點想——如果她不只是確認傷好了，而是…牽著它、帶著它走更多的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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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定會願意。

因為這雙腳，從痊癒的那一刻開始，就想一直跟著她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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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看著她專注的神情，嘴角微微翹了起來。

「家瑜……」她輕聲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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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抬起頭，眼裡還有點專注檢查的神色：「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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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歪著頭笑了一下，語氣半真半玩笑，卻很認真地說——

「既然妳確認好了，那這雙腳以後都歸妳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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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一愣，眨了眨眼：「……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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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思是啊……」湛霖慢慢收回腳，卻順勢往前一步，讓兩人的距離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不管要走去哪裡，要跑去追什麼，我都想跟著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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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耳尖紅得很快，手還不自覺地收回去，卻又被湛霖伸手覆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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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啊…」湛霖笑得像是在宣布什麼重要的契約：

「這雙腳，還有它的主人——都交給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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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家瑜的眼睛瞪大，彷彿剛剛那句話直接擊中了她的心臟，讓她的臉頰瞬間炸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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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湛、湛霖？！」

她支支吾吾地連名字都叫不清楚，像是想用聲音把剛才那份太過直接的情緒沖淡，可是聲音卻顫著，反而顯得更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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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著湛霖，眼神慌亂得不知該放哪裡，卻還是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沉下心來，認真地說——

「妳…妳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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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挑了挑眉，沒說話，只是安靜地望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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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抿著唇，眼底有緊張，也有那種真心想叮嚀的重要感情——

「妳是很珍貴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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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意：「不能隨便就給了誰……不管是妳的時間、妳的依靠，還是……」

她停頓了一瞬，耳尖紅得快滴血：「還是更親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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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偏開視線，卻又忍不住抬眼對上湛霖，咬字很輕卻很清楚地說：

「妳的身體、妳的心……都是屬於自己的，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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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在責備，而是像在捧著什麼很脆弱、很珍貴的東西，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會碎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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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靜靜地看著家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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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總是小心翼翼、甚至有時過分克制的眼睛，此刻卻像是被什麼真摯又急切的東西點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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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能感覺到，那些話不是隨口說的，也不是教條，而是家瑜在用全部的心意護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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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得連自己都紅成這樣，還在咬牙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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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的胸口忽然有點熱，像被溫水一口口灌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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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笑，因為眼前這個人實在太笨拙、太純情了；

可是她又忍不住覺得酸，因為那份保護是如此用力——用到家瑜自己可能都沒察覺，她是在把湛霖捧得很高很高地放在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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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啊。」

湛霖彎起嘴角，慢慢低下頭，視線緊緊鎖住她：「妳這麼說，好像我隨時都會跑去亂給別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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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被她這句反將回來，慌得語塞：「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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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卻笑得更深了，眼底閃過一絲調皮，像是在捉弄她：「那我可不可以理解成——」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語氣低了下來，「妳很在意我屬於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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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瞬間耳尖到脖子全紅：「我、我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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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知道啊。」

湛霖收回了那點小壞心，語氣忽然變得溫柔而認真：「我知道妳是在在意我、在守著我。放心吧，家瑜……」

她微微彎腰，像是怕被別人聽到一樣低聲說——

「我一直都知道，我的心要給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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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明說，但那份答案，早就寫在她的眼神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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