誘光 - 那空著的手

早晨的風還帶著點涼意，街道上飄著剛出爐的麵包香。

家瑜走在湛霖身邊，肩上背著她的公事包，腳步不疾不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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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的視線卻不在前方。

她看著家瑜的右手——那隻空著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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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修長，關節分明，指腹因為長期翻文件微微磨得有點粗。

夢裡，這隻手曾緊緊握住她，帶著溫度、帶著回應，還有那份「可以更近一點」的允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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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現實裡，那手只是安安靜靜地垂著，和她之間隔著半個身位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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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的指尖忍不住蜷了又放，放了又蜷。

心裡像有兩個聲音在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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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說：「去牽她吧，就像夢裡那樣。」

另一個卻低聲提醒：「不行，妳還沒到那個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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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拂過她的臉頰，把她耳尖的熱度吹得更明顯。

她忽然很想衝動一次，把那隻手握住、扣緊，然後什麼也不解釋，就像夢裡那樣直接去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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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步伐一慢，她又退了回來。

那個夢的餘溫，讓她更確定自己想要什麼，但她也清楚——如果要牽，她想等到那一天，等到家瑜能以同樣的身份回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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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霖？」

家瑜偏過頭，看她走得有點慢，微微歪了歪頭：「怎麼了？還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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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眨了眨眼，把那份衝動壓回心底，扯了個小笑：「沒事。」

只是心裡暗暗想著——

那天到的時候，我一定不會再放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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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的米白與紅相契的磚牆已經出現在前方，熟悉的校門口人聲漸漸多了起來。

家瑜像往常一樣，停在靠近人少的一側，準備和湛霖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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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下班再來接妳。」她語氣溫柔，嘴角還帶著一點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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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嗯。」了一聲，可是眼睛卻一直盯著那隻空著的手。

指節、手背、還有指尖的形狀，和夢裡的觸感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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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牽住她，就一下下。

──不會有人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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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跳忽然快了起來，手指微微抬起，幾乎就要碰到那片熟悉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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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距離只有幾公分的時候，家瑜已經退了一步，把手收回口袋裡，像是怕自己在學校門口站太久會影響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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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不然等一下鐘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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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湛霖指尖的熱意像被風打散。

她垂下手，忍住了想抓住的衝動，深吸一口氣，把那份遺憾壓回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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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她仰起頭笑了笑，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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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轉過身，融進人潮裡，湛霖才悄悄握住自己的右手。

指尖空空的，但她能清楚感覺——夢裡的那份溫度，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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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踏進校門沒多久，耳邊已經充斥著同學們的交談聲與腳步聲。

可她的腳步卻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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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轉角處，她忍不住回頭——

穿過人群的縫隙，家瑜的背影還在那條人行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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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急著走遠，而是停在一個路燈旁，像是在等行人燈，又像在發呆。

陽光從高樓間灑下，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孤單卻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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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看著那背影，胸口忽然一緊。

她想起夢裡，自己是怎麼伸手抱住那個背影的，想起家瑜被她嚇得耳朵紅透卻還是回抱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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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裡，她只是隔著距離看著。

看著那個在夢裡屬於她、在現實中卻必須小心守住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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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潮湧動，她被同學不小心撞了一下，視線被擋住，等再度看去時，家瑜已經走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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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輕輕呼了口氣，垂下眼，心裡卻默默地對著那個方向說：

等我再長大一點……等我們都能毫無顧忌地牽手的時候，我一定會抓住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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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抓緊了肩上的背帶，轉身走進校園。

陽光落在她的側臉上，映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那是夢與現實之間，唯一交疊的一小塊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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