誘光 - 張開雙臂等待妳的小小勇氣

家瑜的耳朵在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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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聽錯吧？！她確定自己沒聽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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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剛剛、真的很小聲、很努力地說出：「所以…那個…我……現在可以抱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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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語氣，輕得像是從夢裡來的氣音，卻又堅定得讓人無法忽視。

那眼神，像隱隱還殘著些過去驚惶的痕跡，卻又藏著一點點渴望接近光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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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腦袋空白了好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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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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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腦內炸出煙花似的砰砰砰亂響，整個人幾乎像機器人一樣當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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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那被信任的大人觸碰的那一刻──湛霖的手無助地被壓住、身體僵著不動，那時那孩子的眼裡，充滿了「再也無法靠近任何人」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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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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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居然說想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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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多麼勇敢的一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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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多麼努力，才能走到這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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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她自己現在害羞得快要炸掉，即使她腦袋還沒想好「被主動說要抱」這件事該怎麼反應，她也知道──此刻，自己不能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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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讓這小小的勇氣被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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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張開雙臂──

像一隻緊張得直發抖的小貓，雙手有些僵硬地攤開，身體還有點僵，但那雙手卻盡力穩穩地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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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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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沒睜眼，只是喃喃地說：

「我在這裡，湛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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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看到，湛霖那一瞬間眼裡閃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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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聽見，有什麼輕輕撲進懷裡，暖暖的，緊緊的，她微微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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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自己主動張開手臂的，但當那個溫暖、顫抖的小小身體靠過來，真的靠過來的那一瞬間，她卻忍不住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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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會哭出來的那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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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脆弱了，那是勇敢了。

──那不是逃避了，那是主動的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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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從今以後，會有越來越多這樣的靠近，會慢慢地，把那段傷痛抹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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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靠在她懷裡，輕輕地、甚至可以說是小心翼翼地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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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說話，只有手指捏住了家瑜的衣角，像是在確保那不是幻覺。她的臉埋在家瑜的肩窩，有些呼吸都還不太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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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一隻手環住她的背，另一隻手緊緊地摟住她的頭，像要保護什麼太過珍貴、又容易碎掉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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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好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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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好輕、好軟，幾乎是從喉嚨裡溢出來的一道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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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沒動，但她能感覺到，肩頭被一點點的溫熱打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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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的眼淚，誰都沒問。

家瑜咬了咬下唇，眼角悄悄地滑下幾滴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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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湛霖會不會聽見她剛剛說的話。但沒關係，這份擁抱就是最清楚的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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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

她張開雙臂的那一刻，真的抖得像是一隻剛孵出的小貓，手還偷偷握成拳，像是想把害羞全都藏進指縫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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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站在她面前，竟然笑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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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嘲笑，而是…好像有什麼東西，一瞬間就被她那份「不成熟的成熟」融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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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我會害怕、會退縮，但當我看見她這樣笨拙地、毫無防備地敞開自己，我卻覺得自己不再是那個只能被碰、只能逃跑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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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慢慢地、一步一步靠近她，心跳得亂七八糟，還緊張到差點踩到她的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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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沒有睜開眼。

她甚至輕聲說：「我準備好了喔……妳想抱的話……我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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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咬了咬唇，終於張開手臂，將自己整個人輕輕地埋進她的懷裡

──好溫暖，暖得不像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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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在發抖，身體、聲音，甚至連呼吸都都沒完全回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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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剛剛的話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說出口的——想抱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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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想說出來，讓妳知道……可是說完那瞬間，我其實、真的有一點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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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妳愣住了呢？

如果妳覺得太重了呢？

如果我，太貪心了呢？

妳卻真的抱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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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緊、那麼用力，像是比我自己都更相信我說出來的那句話有多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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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妳說──「妳好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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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話像是一片羽毛，飄過了心湖，卻漣漪得整顆心都震了。

我的喉嚨緊得發疼。

我真不知道那句話為什麼會讓我這麼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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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沒有人說我勇敢。

大家都說我冷靜、理性、果斷，或者成熟、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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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勇敢」……只有她，只有家瑜，看見了那層我自己都沒承認過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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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啊…其實一點都不勇敢。

因為我太怕失去、太怕錯過，才說會出口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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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在家瑜懷裡，我好像真的……沒那麼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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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指慢慢收緊，捏住了家瑜背後衣服的皺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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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閉上眼，在我耳邊很小聲地補了一句：

「我真的……真的覺得妳好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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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裡帶著哭腔，卻也比任何時候都堅定。我知道，那些傷，正在被這樣一點一點地溫柔修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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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明明身體比我還小隻一點點，卻把我包得剛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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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下巴笨笨地頂到我肩膀，還縮了一下，似乎想道歉卻不知道該不該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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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只是小聲地說：「唔……這樣有好一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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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鼻子有點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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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雙手、那份溫柔，跟我過去記憶中那「碰觸」太不一樣了──我發現，原來擁抱不是用來壓制的，不是權力的施壓，不是那種讓我發不出聲音的硬撐，而是……被誰輕輕接住，被一種不說話的溫柔擁進來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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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終於有點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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懂得為什麼她昨天晚上在夢裡會哭著說那些話，也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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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只能被碰的那個。

我也可以，選擇抱一個我想靠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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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抱得很緊。

像是把我拼命接住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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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的聲音還是抖著的：「霖……不可以哭喔……不然我也會哭……然後我就會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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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這麼說，我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了。

是一種幾乎讓人溺斃的、被理解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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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埋在她肩膀眼尾發熱、嘴唇顫著，卻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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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笑，是某個曾在黑夜裡蹲坐太久的人，終於捧住光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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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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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輕輕地，回抱住她，並在她耳邊說：

「那我不哭，我讓妳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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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整個人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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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朵紅得像熟透的蘋果，連腳趾頭都蜷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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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的我，終於知道：

原來，主動愛一個人，是可以讓人變得好強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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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緩緩把頭抬起來，眼睛紅紅的，輕輕的在心裡下了某種決心──

「我想更勇敢一點，再多說幾次……因為，我是真的……很愛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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