誘光 - 我不會放開

夜深了，房間靜得彷彿能聽見光線移動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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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翻了個身，才剛要將自己湊近一點，便聽見背對著她的家瑜，輕輕顫抖著抽氣。

那不是平穩入睡的呼吸，而是一種壓抑到極致的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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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句夢話，像碎片一般，一片片斷裂地劃過空氣──

「霖……如果有一天…妳知道了…我是噁心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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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睜大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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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被祝福的存在……就讓我走…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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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帶著掙扎，卻更像是……懇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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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我真的……很努力了…我想陪著妳…健康的成長…但是我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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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句後面像被痛苦吞噬了，只有一陣模糊的啜泣。

那聲音輕到幾乎聽不清，但卻像針一樣，一針一線縫進她心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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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沒敢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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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她忽然覺得──

這個一直說著要保護她的大姐姐，

其實……比她更需要被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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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發生什麼，也不懂夢裡家瑜經歷了什麼，但她知道，那不是玩笑，也不是胡言亂語。

那是壓抑太久、躲得太深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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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知道，她必須慢慢地、輕輕地，像抱住一隻從夢中掉下來的小貓。

她伸出手，從背後環住家瑜的腰，小心翼翼，像在接住一個破裂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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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放開妳──妳說過要陪我長大，那我也可以……慢慢學著守護妳。

就算我現在還不夠強，那我就努力成為妳能依靠的人。」

她輕輕說，唇貼在她背上的骨縫間，像在吻一個太過沉重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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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不管妳是什麼樣子，我都不會放開。因為我不是為了什麼條件而喜歡妳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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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為了『是妳』這件事，而愛妳的。」

她將額頭靠上家瑜的後頸，感覺到細細的顫抖終於有些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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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在長大，我也會越來越能分辨情感，但我現在知道──我不會愛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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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愛妳。不是因為妳完美、不是因為妳無瑕。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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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伸手的時候，妳一直都在。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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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這不是妳的錯…」

湛霖一句句輕聲說著，直到家瑜的惡夢一點一點被安撫下來，慢慢的回復平穩的呼吸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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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

她在哭，在她的夢，怕自己毀掉了我。

她怕太靠近會弄傷我，

甚至——

她覺得自己是沒人要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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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公平啊，家瑜姐姐。

是我先拉住妳的手，是我撐過那個人碰觸的恐懼，只因為……我真的真的想摸摸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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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我主動的啊，妳怎麼還在怪自己？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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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隻手，曾經被壓制過。

那人強迫我，碰到我根本不想被碰的地方，

我以為那黑會永遠讓我認為自己髒了，而不能再去碰別人，不能靠近任何人，不能說：「我想要…」什麼。

但現在，它正輕輕覆上她顫抖的腰。

隔著薄薄的布料，我感覺到她在啜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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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慢慢貼近，像是練習勇氣，也像是為了不讓她再繼續一個人擔下全部的罪惡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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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這不是妳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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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小小的，我幾乎不確定她聽不聽得見。

「我現在會想主動摸妳，會想親妳、想抱妳……那些感覺不是錯的，是我真的喜歡妳，喜歡到……我不再怕了，所以…我真的不會放開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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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頓了頓，手指在她背上微微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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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妳現在要推開我，我會聽話。

但如果妳也願意相信我、相信我真的在選擇妳……

那就，請不要再說那種話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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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頭靠上她的背，聽著她斷斷續續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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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傷過。

但這一刻，我想靠近她的背，而不是後退。

我想擁抱，而不是再逃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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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讓她知道，我願意跟她一起走出黑夜。

不是因為我不痛了，

而是——

因為，我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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