誘光 - 再靠近

——湛霖——

家瑜的存在，總是溫柔而不迫近，像夜裡靜靜亮著的一盞燈，遠遠照著我，不讓我跌得太深，也從不逼我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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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叫我起床時，她不會像以前那樣輕輕戳我肩膀叫我起床，她也只是蹲在我旁邊，用輕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喊：「霖，該準備了喔……」

也不會在我們一起讀書時，用手掌覆上我的手背上說：「妳好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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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她連關心都用提問的方式給我選擇，給我主導權。

所以，我每一次點頭，她才動起來，動得輕巧、溫柔、慢得像一片飄下來的葉子。

有時候我會故意不點頭，看看她會不會主動靠近──可是…她不會。

她會繼續等，像一塊溫暖的磚瓦，靜靜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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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她在等我。

等那個願意說：「我準備好了。」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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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這樣什麼都沒說，卻讓我覺得更痛了。

不是因為不碰我，而是──她好像開始以為，我會被她的靠近嚇到。

她還是會每天來接我，像習慣一樣在學校門口出現。

現在的她，手裡多了奶茶——而不是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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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未說過：「不要碰我。」，但她卻比任何人都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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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她在怕什麼。

她怕碰我時，我會閃躲。

而我……也還在學著怎麼讓自己呼吸得比較不那麼緊、比較不那麼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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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佳陪我走到校門口總我身邊鬧騰，我偶爾會不小心笑出聲音，一抬頭，就看到家瑜站在老地方看我，眼神又亮又溫柔。

但下一秒，她會轉開視線，像是提醒自己：別讓妳的喜歡變成她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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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晚上我夢見她牽了我。

夢裡，她的手指是那麼暖，那麼輕柔，那麼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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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後我反覆握著自己的手指，像是還殘留著她的溫度似的──

我知道，我會想主動靠近她的。

但我也知道，我還沒準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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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從來不催促我，她只是，始終如一地等。

等那個，會開口說：「妳可以牽我嗎？」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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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我，好像開始有點想念那個會摸著我頭頂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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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放學，她站在校門口，看著我抱了一堆奶茶走過去時，一臉傻愣：

「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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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裡抱著幾杯小佳剛塞給我的奶茶，忍不住笑了。

她一愣，然後笑容溫柔得像午後的風，說：「……我可以幫妳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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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回應。

只是把其中，兩杯遞給她──那一刻，她指尖接觸到我指尖，我竟然沒有抽回手。

她也沒有說什麼，只是把那兩杯奶茶貼在自己臉頰邊，像在掩飾什麼似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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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慢慢明白了。

不是她怕碰我，是她怕……讓我再次覺得自己是「誰都不能碰」的那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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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呢？

我開始在等一個時機——不是等她來碰我，而是我想主動再靠近一點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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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那之前，我想先習慣她溫柔的存在。

一個靠得那麼近，卻什麼都不求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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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天放學，我們在捷運內並肩等車。1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3a6P6qQIj

冷氣有點冷，我抱著手臂，她輕柔地為我披上她自己的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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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冷嗎？小心著涼喔。」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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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了點頭，低低地道謝。1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bu4YHI5X7

然後──我做了一件連自己都意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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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出手，輕輕──很輕很輕地，抓了一下她的衣角。

她轉頭看我，眼睛有點睜大，但什麼都沒問，只是像是怕嚇到我似地，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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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1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wQpSpAzDK

我小聲說：「今天的課…我有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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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眨了眨眼，慢慢笑了，像春天一樣的那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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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呀？！好棒哦！」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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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隻抓著她衣角的手，不知怎麼的，竟然沒有馬上放開。

她還是沒有碰我──只是繼續站在原地，讓我這麼抓著，直到捷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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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深吸了一口氣，指尖抖了一下──然後，終於把整個小手，緩緩放到家瑜的手心上。

不是抓住，只是，輕輕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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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我有點想哭。

是啊，我想觸碰這個人，不是因為要證明我沒事了，而是因為──「我也想愛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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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才知道──

原來我不是完全不能靠近人，而是我只願意、也只想──

靠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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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

當湛霖那隻手微微顫著、怯怯地貼上她的手心時，我整個人像是被什麼輕輕電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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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敢動，因為我怕我一動，就會驚走那份剛冒出來的勇氣，我們就這樣看著捷運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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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掌心的溫度──不燙、不冷，有些潮濕，像是剛經過一場漫長的掙扎後才觸及的輕觸。

我感到喉嚨發緊，像被什麼熱熱的堵住了。

我想說話，卻發現一開口可能就會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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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種說不出口的感動，混著疼惜與悸動。

我曾經以為自己只能一輩子當湛霖的守望者、保護者，永遠小心翼翼、不碰觸、不侵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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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訴自己，愛一個人不一定要靠近，只要讓對方覺得安心就好。

但現在──

湛霖靠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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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大步流星地衝過來，也不是衝動地擁抱，而是伸出一隻顫抖的手，握在我的手心裡。

就這麼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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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那隻手，眼尾一熱，胸口開始泛漲。

──原來，妳並不是不需要我碰妳，而是妳一直在努力學習怎麼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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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動聲色地讓手指略微旋轉，輕輕握住湛霖的手，像接住那份悄然遞來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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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沒有說話，只是低頭，讓額髮垂下，遮住自己泛紅的眼眶。

嘴角卻緩緩揚起一個溫柔、好安靜、好安靜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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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妳，霖。

——妳這樣靠近我，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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