誘光 - 不追問

夜色落下，窗外風聲微響，偶爾拂過陽台曬著的被單。

餐後的碗盤被家瑜仔細洗淨、瀝乾，她雙手還帶著些微濕氣，擦乾後走回那張兩人共用的木桌前，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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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則安靜地坐在對面，彎著腰寫著作業，長髮隨意披落肩頭，眼神沉穩，筆尖沙沙劃過紙面，繼續完成那疊還沒寫完的作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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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

手機訊息聲突然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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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手上的筆頓了頓，滑開螢幕快速看了一眼訊息內容。

回覆完畢時，她抬起頭，正好對上家瑜轉過來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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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沒有問，只是歪著頭，像是在想些什麼，但下一秒就安靜地翻開桌上的資料，將湛霖借給她的歷屆考題攤開。她指尖沿著題目劃過，神情專注，一派自然，完全不打算追問剛剛的訊息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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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的體貼反而讓湛霖更想主動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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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合上筆記本，像是在刻意釋放出一點空間，然後輕聲開口：「剛剛那個訊息，是文學社老師傳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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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抬起頭，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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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只是輕輕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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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時候會傳一些他最近在讀的東西，想聽聽我怎麼想……」

湛霖低著頭，有些不自在地笑了笑：「他說我想法很特別，叫我別懷疑自己的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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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很特別」三個字時，她的語氣微妙地上揚了一點點，像是努力想裝作不在意，但嘴角已經忍不住微微翹起。

家瑜看著題目，臉上沒太多驚訝的表情，反而是眼睛一彎，像是默默地替湛霖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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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她語氣溫柔得像剛泡好的茶：「我也覺得啊，霖真的很厲害，很會想、很會看人，也很會觀察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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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稱讚的湛霖耳根紅了紅，想轉開話題，卻忍不住又補了一句：

「他問我那篇〈一百種孤獨的形狀〉的結尾是不是有隱喻，我就說……」她噼哩啪啦地開始講自己的想法，語氣越來越投入，眼睛閃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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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點點頭，一邊翻著題目紙，一邊聽著，筆卻悄悄停在題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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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對面那個眉眼專注地談論著文本結構與情感流動的少女，忽然覺得，原來有一種光，是藏在字裡行間的，而湛霖就是會發現那道光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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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開始想──這樣的光，是不是也能照進自己的世界裡呢？

她的心跳，有那麼一瞬，輕輕地──錯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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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頓了一下，又笑了笑：「只是這樣突然被文學社老師搭話，會不會很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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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側過頭，看見她撐著下巴聽她說話的樣子、那頭髮微微鬆散的模樣──

那不追問的信任、和安靜坐在旁邊陪她的模樣，讓她有些想靠得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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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點。」

湛霖嘴角微彎：「但老師人很好，他不會逼我，只是想知道我在想什麼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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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向家瑜那張平靜的臉，聲音低了一點：

「妳也不會逼我，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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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笑了，點點頭，「嗯，我不會，我會等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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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瞬間，湛霖的心像是被什麼輕輕碰了一下。

藏在心裡的東西，好像真的只要說出來，就沒那麼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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