誘光 - 靠近，開始變成我想會的事

夜幕低垂，房裡的燈光溫柔地映在牆上，投下家瑜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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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散著兩人的洗淨的便當盒、空茶杯與筆記本紙張，而在客廳那頭的書桌旁，湛霖正坐著寫作業，一邊記下數學筆記，一邊……緩緩地、若無其事地將身子一點一點靠近了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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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朵張開的不是為了等計算過程的靈感──而是為了聽那個人，一邊在廚房收拾一邊碎唸著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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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這樣好嗎？……不會太隨便嗎？……是我太厚臉皮還是…他們太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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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很輕、很細，但湛霖聽得一清二楚。

家瑜背對著廚房，正收著碗盤，動作輕柔卻透著某種神經質的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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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設我是家長……應該會超不安的吧？……讓自己十六歲的女兒天天待在一個沒認識多久的陌生女人家裡……雖然她是乖孩子、沒有壞習慣，也不太跟人交往……但……唉，我怎麼在擔心自己被誤會……啊啊……怎麼這樣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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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一邊寫著公式，一邊用最小的力道笑出聲，肩膀都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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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她自己給我的鑰匙，給我做晚餐，還接我放學，還照三餐報備給我爸媽的啊。

她的手指夾緊了筆，眼睛還是盯著作業本，卻忍不住嘴角一點點翹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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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如果是她爸媽太放心我……這也太過份信任了吧……」

家瑜小聲叨唸，最後自己都紅了臉，蹲下把已殺菌完的碗筷收回櫃子，動作有點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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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終於寫完一題，轉了轉筆，故意咳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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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家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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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怎麼了？」家瑜連忙回頭，聲音有點過於急促，像是被偷聽了心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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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剛剛在唸什麼呀？」

湛霖眨著眼，裝傻得天衣無縫：「我有聽到妳在數什麼『一、二、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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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哈哈、我、我是在算明天菜的的份量啦……」

她瞬間挺直腰桿，耳尖泛紅，拿著碗還不忘補一句：「怕妳餓啊……所以想煮比較多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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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嗎？」湛霖壞壞地笑，明知故問。

「當然是真的啦！」家瑜強裝鎮定，接著回頭繼續整理，卻沒發現──

那個小孩的筆記本已經被丟到一邊，她的身影正在越來越近。

──像隻小動物偷偷靠近母獸的身側，只為沾染更多屬於那份「安全」與「喜歡」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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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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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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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啊……我爸媽不是太放心妳，而是他們知道我在喜歡的地方不會亂跑，才會安心讓我一直待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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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轉過身，那句話撞進耳裡，一瞬間整張臉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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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什麼……喜、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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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喜歡妳的房間、喜歡妳的晚餐、喜歡妳的聲音──啊，還有妳的碎碎唸，我全都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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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無辜地說著，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討論今晚的湯好不好喝，而她的眼神卻亮得像夜空裡唯一的一顆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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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站在廚房裡，耳根紅透，手裡還拿著最後一個碗──但心跳已經在震耳欲聾的轟鳴裡不知該如何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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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個偷偷聽她碎唸的女孩，早已靜靜地，悄悄地，住進了她太容易為他人著想的世界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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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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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六的夜晚，我做了一件……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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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靠得好近。呼吸是熱的，嘴唇軟軟地嘟著，小小地抖動。

那張嘴，前一刻還咬著我吃過一半的蘋果派，雖然她很認真的刷牙啦，但我還是覺得那可愛小唇殘留著溫熱的咬痕與一點點透明的唾沫痕。

而那一口甜香混著她的氣味，還在我唇上滲著餘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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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親下去了。

我真的、真的……親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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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間接接吻，不是錯位碰巧，是──真的親了她的唇。

雖然只是一瞬間、輕輕地，還不敢太貪心。

怕吵醒她，也怕吵醒我自己。那瞬間的溫柔像夢，我整個人都癱軟了。

怎麼辦？我真的好喜歡她，好喜歡、好喜歡到——心臟都要跳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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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什麼也不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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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還不知道──

我早已確定──我真的喜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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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應該覺得我只是太依賴她。

我不想打擾她現在給我的溫暖，也不想破壞我們之間這麼剛剛好的距離。

……

今天她又像往常一樣來接我放學，還幫我跟爸媽報備。

她掛掉電話時，我聽見她在廚房一邊準備飯，一邊小聲地說：

「他們真的放心嗎…我又不是什麼值得信賴的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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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撲上去抱她，想告訴她──他們也許太忙，但我不是因為他們放心才留下來的，是因為我只想留在她身邊，是因為我相信她、喜歡她，喜歡到願意每天都賴著她，喜歡到不想回家，喜歡到……那個吻，我可能會偷偷記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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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喔，我真的太喜歡妳了。）

偷親後第三天，她還不知道。

但我，已經開始想下一次什麼時候可以再靠近一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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