誘光 - 不怕凍的人

——湛霖——

我一直以為，只要維持冷靜就不會受傷。

只要表情夠淡漠、言語夠疏離，就沒有人能靠近，也沒有人能踩到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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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那天早上，我站在走廊靠窗的位置，一如往常盯著手裡的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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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吹進來，翻動我裙擺的一角，還捲起了旁邊某個人坐下時的長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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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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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個剛換座位到我旁邊的同班同學。

小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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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比風還輕快，比陽光還明亮，一手拎著便當袋，一手直接搭上我的肩膀，就這樣毫無防備地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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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過頭，只淡淡看了她一眼。

「請不要隨便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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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凍傷警告耶，超級冷的～」

她眨了眨眼，一臉無所謂：「不過我穿防寒外套啦～我超耐凍的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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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皺了皺眉，低頭繼續看筆記，以為這樣她就會知難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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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她蹲下來和我平視，歪著頭看我：「妳怎麼每天都在看同一頁啊？妳是記不得，還是其實看的是什麼秘密日記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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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必要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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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好標準的回應喔，冰山美人風格登場～」

她笑著，又拍拍我的手臂，語氣帶點狡黠：「那我每天來問一句，總有一天問出妳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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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來以為，她明天就會轉移目標。

結果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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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開始每天都跑來。

有時是便當交換的糖果，有時是她在講義塗的搞笑塗鴉，有時是對我說：「妳昨天那句話超帥的欸，根本像漫畫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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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黏著我、撩我，甚至會在我冷臉時更故意說：「妳這樣的表情，我超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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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發現，她根本不怕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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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因為她身上有什麼…比寒冷還堅硬的東西。

也或許…她也曾經在某個地方，被逼著練出耐寒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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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管她為什麼能承受，我開始發現——

在她靠近時，我不再那麼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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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我的手指會悄悄地沒那麼僵硬。

我開始願意停下筆，聽她說些不重要的話。

甚至在她遞糖果給我時，我會輕聲說：「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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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見後笑得比太陽還燦爛：「唷，湛霖今天升溫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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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過臉，不讓她看見嘴角那一點點不受控制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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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時的我還不知道，

這個不怕冷的小佳，會變成我生命中最早，也最無法忽視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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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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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都覺得，我對「冷臉的人」有某種不可理喻的執著。

可能是因為我太熱了吧，所以越是看到那種靜靜的、不動聲色的傢伙，我就越想靠近、越想看看她的臉紅起來是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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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湛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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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沒多久就換了座位，她就坐在我旁邊，臉上沒有表情，一句話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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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都在閒聊，她只是默默翻著筆記本，看起來超級不想跟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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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還是湊過去，主動開口：「欸～我們是同班欸，我叫小佳，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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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頭看我一眼，那眼神冷得跟冷氣機直吹一樣。

但我笑得更燦爛：「妳不講話，那我就幫妳取個小名好了，叫～湛湛好不好？」

她眉毛皺了一下：「不要。」

我笑得更開心：「欸～有回應囉～表示妳沒有完全討厭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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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自己有點白目啦，可是我也知道，這種人啊，越是安靜、越是不說話，心裡反而越多秘密，越多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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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想挖她的傷口，我只是……

想讓她知道，就算她一臉冷冰冰，也還是有人不會被她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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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某天中午，我發現她一個人在走廊吃便當，超可憐的樣子，我就硬是坐到她旁邊：「欸，我今天帶炸蝦，超好吃，妳要不要吃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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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我不喜歡吃炸的。」

「蛤？真的假的，那…甜的呢？」

她看著我，遲疑了一下，「甜的……可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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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下開心得不行，立刻從便當拿出我媽做的小蜜薯塊：「這個超甜，超香，我媽說吃了會戀愛喔～」

她默默咬了一口，然後點了點頭：「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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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差點當場抱住她！

湛霖啊～這不就是對我開綠燈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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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我幾乎天天坐她旁邊，有時還偷偷畫她的側臉，有次被她發現，居然耳朵紅了一整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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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是不怎麼說話，但我知道——她沒有像一開始那樣防備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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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什麼厲害的人，但我有一顆不怕冷的小太陽心臟。

我願意一直黏著她，融化她身上的冰，直到她不再覺得這個世界只剩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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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我知道，我慢慢地，慢慢地……已經開始喜歡上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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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因為她冷。

而是因為她眼神深處那個孤單的自己─我想抱緊那個她，不讓她再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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