誘光 - 酸酸的

——湛霖——

冷氣在房間裡流淌，外頭響著唧唧的蟲鳴。

我低著頭，國文作業寫的很順，但腦子卻完全不在筆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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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剛剛說的那句話，一直在我耳邊繞：

「妳書包上掛的那隻小狐狸，也很可愛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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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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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她是真的只是隨口一提，可為什麼心裡卻酸得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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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她送的。

那是小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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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本只是懶得摘掉，覺得放著也無所謂。

但現在她的眼睛落在上面，我卻忽然覺得不自在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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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到的，是我和小佳之間留下的痕跡。

而我卻更想讓她只看到小鯨魚、小海豚──那個我們一起挑的、能拼成一顆心的吊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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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狐狸很可愛沒錯。

但我更希望她覺得「適合我」的，是那隻小鯨魚，不是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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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抿著唇，把最後一道題解決，卻沒辦法把這種心情也一併解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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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會這樣呢？

為什麼……我那麼在意她的眼睛落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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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收拾完床鋪，發現湛霖在書桌前低著頭，解題的動作比平常急了一些，像是心裡有什麼事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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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了想，還是走過去，悄悄靠近到她身邊。

「要我幫妳看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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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抵上桌緣想靠近看一下題目，卻被湛霖下意識一把握住了手腕。

溫熱的體溫從手腕上傳來，兩人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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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氣還在流淌，空間卻像被拉得很遠。

家瑜眨了眨眼，想抽回手，卻又被湛霖微微收緊的力道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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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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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終於抬起眼，杏色的瞳仁裡映著客廳明亮的燈光。

她想說：「我會。」，卻在看到家瑜有點困惑又有點關心的神情時，把話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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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的沉默後，她低聲道：

「……再一下就寫完了，妳等我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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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被這語氣弄得耳尖有點熱。

她明明什麼都沒做，只是伸手而已，卻被握住時，心口好像被電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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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那我就在旁邊陪妳。」

她小聲說，沒有再掙扎，乖乖坐著，讓那隻手慢慢被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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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的光影很靜，只有鉛筆書寫在紙面上的摩擦聲響，和兩個人之間若有似無的心跳。

家瑜忍不住偷偷瞥了湛霖一眼——

她低著頭，睫毛被光暈照得很清楚，專注得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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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口微微一緊。

家瑜忽然有點慌張，因為她想起來，自己剛剛說：「狐狸也很可愛。」時，那眼神似乎閃過一瞬不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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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霖。」她忍不住輕輕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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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停下動作，轉過頭，眼神專注到讓人不敢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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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家瑜突然什麼都說不出口，只能硬生生把話吞回去，勉強笑了笑：

「嗯……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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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沒發現，自己臉頰已經紅透。

湛霖寫完今日的進度後後，客廳安靜了下來，只剩時鐘緩緩的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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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坐在桌邊，像是都在猶豫要不要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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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抬眼看了湛霖一眼，視線又慌慌張張地別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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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秒，她才小聲問出口：

「……妳今天一整天都在這裡，會不會……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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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完才意識到這話聽起來有點奇怪，趕緊補了一句，臉紅紅地搔了搔臉頰：

「我是說……待到晚上也可以啦……只是……妳要不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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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愣了一下，眼底有光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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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抿著唇，像是很認真地在考慮，最後才點了點頭，輕聲回道：

「……我想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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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愣了愣，心口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她努力裝鎮定，卻忍不住彎起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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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幫妳跟家裡報備一下，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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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眨眨眼，還沒來得及回答，家瑜已經笨拙地掏出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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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帶著點緊張卻很認真：「嗯……叔叔阿姨嗎？我是家瑜……湛霖今天在我這裡，一切都很好，今天也完成了作業進度，請放心。我會照顧她的……對，晚點能讓她在我這裡過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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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掉電話後，她鬆了口氣，卻還是耳尖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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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說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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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看著她笨拙又正式的模樣，心裡突然暖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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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近一步，低聲笑著說：

「家瑜，妳好像……比我爸媽還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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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呆呆地眨了眨眼，還沒來得及辯解，就被那句話弄得心口一陣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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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只是想……嗯……讓妳安心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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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個瞬間，湛霖突然覺得，這裡不只是暫時的停留，而是另一種「回家」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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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上半身探進衣櫃內，翻找著自己早準備好的乾淨睡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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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邊心裡小小慶幸自己有多準備幾件「客用的」，一邊卻因為太緊張手腳有點笨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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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應該是這件吧，剛洗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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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要拿出來時，不小心把下層的毛巾也一併扯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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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巾滑到地上，她還沒來得及彎腰撿起來，湛霖剛好赤著腳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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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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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還沒說完，湛霖的腳踩到毛巾，整個人身形一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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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下意識伸手去撈她，卻因為用力過猛，反而帶著兩人一起失去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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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伴隨著輕微的悶聲，她們雙雙倒在床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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棉被被壓得亂七八糟，而姿勢卻凝固在一個讓人心跳加速的畫面──

家瑜撐在床鋪上，臉頰紅得像要燒起來，整個人壓在湛霖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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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仰著頭，瞳仁裡倒映著近在咫尺的她，呼吸被這突如其來的距離堵在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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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霖！妳有沒有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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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顧不上其他，慌張地在她臉旁、肩膀、手臂來回查看，甚至還想把她額頭撥開看看有沒有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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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沒有發現──此刻她們的姿勢，幾乎就是一個標準的「床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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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愣著看她，心跳快得幾乎要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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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杏色的眼睛在燈光下閃爍，唇角微微張開，卻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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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嗎？」家瑜的聲音急切又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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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的她甚至因為重心不穩，額前的髮絲垂了下來，輕輕擦過湛霖的臉頰，帶來一陣讓人心口發麻的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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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吸了口氣，聲音低低的，卻有點顫：

「……我沒事。」

但她知道，心臟恐怕才是最危險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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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我先起來──！」

家瑜臉燙得像要冒煙，手忙腳亂地想從床鋪上撐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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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腳一用力，沒注意到地板上還靜靜躺著那條毛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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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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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底一滑，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直接再次撲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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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啊！」的一聲，這次比剛剛還要實在，整個人毫無防備地壓在湛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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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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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嚇得聲音都有點顫，雙手慌張地撐著湛霖的肩，想要讓重量不要全壓下去，但下半身已經實實在在的壓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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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慌亂找不到平衡的動作，只讓兩人的距離更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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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差一點就要撞上對方，呼吸全都交纏在一起，連心跳都近得能聽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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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瞬間維持著最曖昧的姿勢——

家瑜整個人紅著臉趴在湛霖身上，湛霖手腳僵硬不敢亂動，兩人的呼吸混在一起，時間彷彿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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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的眼睛微微睜大，臉頰一路紅到耳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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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著近在咫尺的家瑜，喉嚨裡像被什麼卡住般，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妳、妳到底是想救我，還是想害我心臟停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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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愣住了，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慌慌張張地搖頭：

「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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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終於找到支撐點，才慢慢把身體撐起來。

呼吸還有些亂，臉紅得不像話，她連眼睛都不太敢對上湛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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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妳沒事吧？有沒有被我壓傷……」

她慌張地問，聲音小得快要被水聲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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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輕輕呼了口氣，搖了搖頭。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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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卻沒有因此鬆一口氣，反而咬著下唇，眼神閃爍，像是被什麼壓得透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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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終於低低開口，帶著一點顫抖：

「對不起……我……」

話說到這裡卻卡住了。

她想著剛才那個近到幾乎沒有縫隙的距離──

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萬一這讓湛霖想起過去，那段痛苦的回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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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湛霖看似已經走出來，可她卻不敢奢望「真的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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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該怎麼提，也不敢冒然觸碰那個傷口。

她的神情痛苦而遲疑，像是困在矛盾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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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靜靜地望著她。

那一瞬間，她就明白了家瑜心裡在掙扎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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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嫌棄，也不是因為尷尬，

而是因為害怕自己再次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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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口微微一熱，伸手輕輕碰了碰家瑜的手背。

「……妳在擔心那件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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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一愣，瞳孔縮了縮，下意識想否認，可唇瓣張開卻什麼也說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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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勾了勾嘴角，眼神溫柔卻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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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放心……那不是妳。就算距離再近，我也知道，現在的我，是被妳守護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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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卻帶著一種像是把心口交付出去的坦白：

「所以，不要那麼痛苦的表情，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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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發愣地望著她，喉嚨裡有什麼堵住，眼眶隱隱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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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她終於確信──湛霖真的明白，也真的願意讓自己走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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