誘光 - 夜市

傍晚的風帶著夏夜的熱氣，天空漸漸被橙紅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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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剛下樓，就看見小佳站在路燈下，手裡拎著兩罐冒著水珠的水果茶，像是在等她許久般笑著晃了晃手。

「先降溫，等等才不會熱暈。」

湛霖接過，冰涼的瓶身透過指尖沁進掌心，沒說什麼，只是低低地：「謝啦。」，視線卻不自覺停在那淺粉色的瓶貼上——是她喜歡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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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前一後走向夜市，熱鬧的喧囂和油香味迎面而來。人潮擁擠，小佳自然地伸手扣住湛霖的指尖：「人多，小心走散。」

湛霖一瞬間有抽回的衝動，但背後的人潮將她們推得更近，指尖的觸感也因此沒斷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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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氣球攤前，小佳先試了一局，故意連箭都沒射中靶心，轉身把氣槍塞到湛霖手裡：

「輪到妳幫我贏個娃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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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握著槍，專注地對準，神情凝肅得像在做月考題目。

小佳就站在旁邊，微微側著臉看她，那認真樣子讓夜市的喧鬧聲都變得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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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東西的時間，小佳挑了湛霖愛吃的章魚燒口味，自己先咬一口，笑著遞過去：「快趁熱吃，很好吃哦。」

湛霖有點猶豫，還是低頭咬了那一口。

熱氣裡有一絲甜味，讓她忍不住咳了一聲，掩飾什麼似的轉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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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深，小佳帶著湛霖往夜市邊緣的小廣場走去。

「快點，時間差不多了。」

她站定後不久，第一朵煙火就劃破夜空，炸開成一片金色的花。

湛霖的眼睛被映亮，小佳靜靜地看著她，低聲道：「以後每次有煙火，我都想跟妳一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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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煙火的光影下，小佳悄悄將一個小吊飾放到湛霖手心——是一隻細緻的小狐狸：「希望妳也能好好珍惜它。」

湛霖低頭看了眼，沒說話，只將它收進口袋，像是怕弄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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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火結束，人潮像潮水般往夜市口退去。

河岸邊的風涼了下來，吹散了燒烤攤和糖炒栗子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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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佳慢慢鬆開牽著湛霖的手，卻又在對方快要走散時，輕輕勾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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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結束呢。」

她笑著說，語氣裡帶著一點捨不得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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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沒有反駁，只是低頭看著那雙牽著自己的手——燈光下，指節修長，卻微微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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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會覺得這種溫度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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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走了一條比較安靜的小路回去，沒有夜市的喧鬧，只有遠處零星的笑聲和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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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佳忽然停下來，轉身面對湛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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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今天開心嗎？」

她問得很認真，像在等一個比「好玩」更深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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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對上那雙眼睛，頓了一下，才輕輕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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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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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佳像是得到了許可，往前一步，距離近到湛霖能聞到她身上的淡淡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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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

她低聲說，尾音拖得很長：「暑假還有很多天，我想把每一天都變成妳覺得開心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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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湛霖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心口像被什麼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不疼，卻泛起一圈圈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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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佳她到底…在計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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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分別前，小佳捏了捏她的指尖，像是還捨不得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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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後，整個房間靜得只聽得見牆上的時鐘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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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坐在床邊，把今天的外套搭在椅背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家瑜送的那條項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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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偶爾傳來幾聲遲歸的機車聲，夜市的熱鬧早就退去，像是被隔在另一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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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天是認真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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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想一起逛夜市，而是…想讓整個暑假都跟她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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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靠著牆，回想小佳看煙火時的笑容——那種亮度很近，近到讓她幾乎忘了保持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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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同時，她的腦海又浮現出另一個人——那個曾在自己最低谷時接住她、用笨拙卻穩定的方式守著她的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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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口有種奇怪的拉扯感。

像是被兩條不同的風牽著，一邊暖洋洋、一邊踏實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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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拉過被子，把自己埋進去，卻還是忍不住勾起嘴角。

「傻狐狸…真會撒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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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表面上還沒答應小佳後面說的暑假的事，但湛霖已經開始想像，夜市的煙火是不是會比今天更亮，還有那條小巷裡的風，會不會比剛才更近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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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晚，煙火不只在天上，也在兩個人的心裡悄悄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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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

夜市的燈光很亮，但小佳的笑容比那些燈還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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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晃著那兩瓶冰果茶時，我就知道——她又在算計著怎麼哄我開心。

冰涼的瓶身握在手裡，我裝作淡淡地：「謝啦。」

可是心裡其實已經偷偷記住了顏色和口味。她記得我喜歡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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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多，她牽了我一下。

我本來想抽回手，但人潮太擠，她的手溫就這麼留在我指尖。

我聽見自己心跳有點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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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氣球的時候，她演得很誇張，一箭都不中，還把氣槍塞給我。

我努力專注在靶心，餘光還是忍不住飄到她的表情上——她笑得太明顯了，好像只要我站在她身邊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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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東西時，她先咬一口，遞到我嘴邊。

我猶豫了一秒，還是低頭咬了。

味道是甜的，但更讓我心慌的是…她看著我笑的那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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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煙火的時候，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以後每次有煙火，我都想跟妳一起看。」

我沒回答，只盯著那一朵朵炸開的光，心裡的那種熱感比煙火還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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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一個橘色小狐吊飾塞到我手心時，我沒多問，只默默收好。

因為我知道——有些東西，不一定要馬上說出來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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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回家的路，她問我開不開心。

我點頭，輕聲：「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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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讓她知道，我已經開始在想——這個暑假，我可能會一直記得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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