誘光 - 珍惜的禮物

這堂考試結束後，走廊裡的壓抑氣氛慢慢鬆了下來，三三兩兩的同學開始討論題目、抱怨太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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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才剛把筆收好，還沒站起來，小佳就已經繞到她桌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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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睛像是裝了小雷達，一路從湛霖的頭頂掃到膝蓋，最後又回到臉上，眉頭緊緊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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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剛剛真的沒事嗎？」

小佳的聲音壓得很低，卻藏不住急切：「在轉角那一下…我怕妳後腦勺撞到，所以直接抱著妳…可是後來又忙著趕回來考試，沒來得及看妳有沒有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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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看著她那副明顯還在回放「撞人事故」的模樣，忍不住輕笑了一聲：「我沒事啊，是妳比較慘吧？我感覺妳那手撞的不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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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佳愣了愣，像是這才想起自己也是摔下去的那一個。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肘與手背指節，才發現手臂蹭了點灰，還有一小塊泛紅的擦傷與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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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不重要啦。」

小佳擺擺手，轉而又開始在湛霖的額前、臉頰旁來回觀察：「重要的是妳，真沒事？頭也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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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微微歪頭，視線落在小佳還沾著灰的手臂上，眼底那點暖意悄悄泛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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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多說，只是伸手拍了拍旁邊的位置：「走啦，休息時間了，陪妳去把藥擦一擦，不然等一下會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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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佳眨了眨眼，嘴角勾起，終於收了那副繞來繞去的緊張神情，跟著她一起走向保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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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剛剛那個瞬間，她們都護住了對方，只是誰也沒真正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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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健室的窗簾半掩著，午後的陽光被濾成一層溫暖的淡金色，靜靜灑在兩人之間。

湛霖坐在長椅上，正看著保健老師的藥箱，但她的眼角餘光卻一直落在旁邊的小佳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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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佳的手被早被湛霖認真洗過，露出擦紅的手肘。

她本想自己隨便沖一下水就算了，卻被湛霖皺著眉、像看什麼珍貴東西一樣地抓住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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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動。」湛霖的聲音很輕，但不容拒絕，指尖穩穩地按著她的手臂，另一隻手熟練地沾了點消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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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佳被那股溫度燙得愣了下，才低低地笑：「我剛剛撞到的是妳吧，怎麼一副我受了重傷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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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沒回答，只專心替她擦拭，眼神那麼認真，讓小佳忍不住心跳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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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碰到傷口時，小佳微微吸了口氣，本想縮手，卻被湛霖下意識握得更緊：「忍一下，很快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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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她們的距離近到幾乎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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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佳抬眼時，剛好撞進湛霖專注的目光裡——那雙眼睛像是含了點柔光，平時那層冷淡的殼此刻不知跑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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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靜了幾秒，連外頭的走廊聲都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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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替她貼上透氣膠布，語氣才稍微放鬆：「好了，下次別這麼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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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佳彎了彎唇角，低聲回：「那下次…換妳護我，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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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愣了愣，耳尖微紅，卻沒有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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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小小的保健室，彷彿在不知不覺間，替她們悄悄鎖住了一個只有兩個人聽得見的心跳頻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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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還沒來得及開口，小佳就搶先一步，揚起那種帶著狐狸般亮光的笑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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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到那條項鍊時，真的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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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不高，但藏著一種壓不住的雀躍，像是小孩找回丟失的寶物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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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被這份真誠晃了一下，步子不自覺放慢，眼神微微偏向她。

小佳像是怕她不信似的，催促著湛霖拿出來檢查：「快點看，肯定完好無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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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鍊在陽光下微微閃光，像是替那句「我很開心」做了最直白的注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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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盯著那條項鍊好一會兒，才轉向小佳的方向。

「……謝謝妳。」湛霖的聲音很輕，卻有種說不清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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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佳沒說「不客氣」，只是笑著側過頭看她，尾音裡透著點調皮：「嗯，那妳以後可要好好收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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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簡單，卻在走廊的空氣裡像泛起了不易察覺的漣漪——

湛霖想把項鍊重新掛回脖子上，但想到不能掛飾品，手還停在半空，又被那雙眼睛鎖住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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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覺得，那條項鍊的重量，比剛才找回來時更沉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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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佳看了好一會兒，忍不住嘟起嘴，語氣帶著半真半假的吃味：

「好好喔……它能被妳這麼寶貝，究竟是誰送妳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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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愣了一下，視線依舊落在項鍊上，沒有馬上回答。

小佳見她沉默，眨了眨眼，又往前湊了點，壓低聲音補了一句：

「如果我送妳些什麼……若妳也能那麼寶貝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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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不像是隨口抱怨，更像是無意間洩露的心聲，尾音軟軟地落下，像潮水悄悄漫過腳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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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的手微微一頓，終於抬眼看向小佳。那眼神裡有點慌，也有點複雜，像在權衡什麼該說、什麼該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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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佳卻只是衝她笑了一下——那笑容既調皮又有點挑釁，像是在說「我記下了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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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外的鈴聲響起，把這股曖昧輕輕打斷，卻沒能把它抹掉，反而像留下一個會在之後慢慢發酵的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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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坐回座位，握著筆卻遲遲沒有低頭看題目。她的腦子裡，剛才小佳那句——

「如果我送妳些什麼……若妳也能那麼寶貝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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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被反覆按下重播鍵一樣，不斷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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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明明應該專心在眼前的卷子，可是那雙帶著點亮晶晶期待的小狐狸眼，偏偏牢牢黏在她的思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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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口像被什麼輕輕戳了一下，帶著點熱，也帶著點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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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小佳已經開始埋頭答題，表情平靜而專注，彷彿剛才的話只是隨口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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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湛霖知道，不是的——那話像暗暗種下的籽，會在某個時候發芽，讓她不得不去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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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力呼了口氣，把視線拉回卷面，筆尖卻還是停頓了好幾秒，才慢慢開始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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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裡卻清楚——今天這場考試，怕是沒法全神貫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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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結束的鈴聲一響，小佳像隻剛從考場籠子裡放出來的小狐狸，伸了個懶腰，側過頭對湛霖笑道：

「呼——終於結束啦，接下來就是迎接暑假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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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語氣帶著輕快，眼神卻閃著一絲謀劃的光：「我想挑一個湛霖也能好好珍惜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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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話音剛落，那雙眼卻慢慢垂下來，笑意淡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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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對喔，」她低聲補了一句，像是在對自己說：

「不管禮物多貴重……如果送的人不對，再貴重也沒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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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幾秒，湛霖彷彿看見她的尾巴從高高搖晃，慢慢垂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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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種刻意隱起的失落感——不想讓你心疼，但還是被你瞧見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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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上正轉著原子筆的動作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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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第一次看見小佳的表情從亮到暗——那種刻意收回尾巴、假裝沒事的神情，對她來說太熟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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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裡卻微微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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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佳的語氣像是輕描淡寫，可湛霖聽得出，那不是隨口而出的感慨，而是……一種怕自己踩進去的退讓。

就像怕不小心跨過界，會嚇跑她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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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了垂眼，不讓自己的反應太明顯，卻在心裡默默想：

「我真的有讓妳覺得，妳不是對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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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裡閃過小佳在校慶接力時替她補位的背影、在她休學那段時間默默寫筆記的身影、還有那天擁抱她時，小心翼翼的回抱——每一幕都帶著真心，不是誰都能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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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想伸手拍拍她的頭，想直接告訴她「妳是重要的人」，可是話到嘴邊，卻被一層不知名的情緒壓住，只化成一個輕得快要散掉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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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決定等暑假的時候，再找一個對的時機，回應這份守候。

而現在，她只是偏過頭，輕輕地說：

「我會珍惜的，不管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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