誘光 - 不想讓

遊覽車在傍晚時分駛回市區，金色的光像從天邊緩緩收攏，將一路的風景染成溫暖卻略帶倦意的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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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照舊提著兩人的行李，把湛霖送回她家門口。

開門的一瞬間，空氣裡帶著一股安靜的空洞——湛霖的爸媽還沒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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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幫妳把土產放好。」

家瑜動作俐落地把袋子擺在客廳桌上，甚至順手拆了保冷袋，把要冰的伴手禮放進冰箱。

她一邊做，一邊用那種日常而溫柔的語氣對湛霖說：「這樣他們回來就能一眼看到，不會忘記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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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站在客廳邊緣，看著那雙忙碌的手，心裡某個地方很安穩，可那股酸意卻還沒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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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希望這種細緻的照顧，是屬於她一個人的。

不是因為「湛霖是重要的人」才有，而是因為「湛霖是家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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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

家瑜抬起頭，笑得自然，卻沒發現她眼底那一瞬間的波動：「時間還早，要不要去買個晚餐？回我那吃，慢慢等妳爸媽回來，再送妳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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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湛霖像被什麼輕輕地撥動了。

她腦子裡原本反覆盤旋的「小佳挺好」四個字，忽然和這句邀請重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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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三天的旅程結束後，家瑜還願意在平常的日子裡主動開口留她，那是不是代表……她的位置，其實沒被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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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

她盯著家瑜的眼睛，答得很慢，很輕，可那尾音裡多了一點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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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似乎鬆了口氣，點點頭去收鑰匙包和外套，準備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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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低下頭，視線落在自己握著包包肩帶的手上——

指尖微微收緊，就像她想抓住這份不確定的安心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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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市的自動門緩緩打開，冷氣風一吹，吹散了外面殘留的熱氣。

家瑜推著購物籃，順手把涼拌菜、兩份便當和幾瓶飲料放進去。

她的動作和眼神都專注在挑選上，偶爾抬頭詢問：「這個口味妳可以嗎？」

湛霖只是輕輕點頭，眼神卻黏在那張認真得有些笨拙的側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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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的日常，讓她心底那口被白沙灣浪潮拍過的情緒，再一次漲起來。

——她不想把這份日常讓給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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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帳時，家瑜自然地把袋子提在手上，另一隻手空著，像是給湛霖留了位置。

湛霖猶豫了兩秒，終究沒有伸過去——因為她知道，一旦牽住，那些在車上的情緒就會瞬間破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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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深，街燈一盞盞亮起來。

兩人走在回家瑜租屋處的路上，腳步慢慢放緩。

塑膠袋在她們之間輕輕晃著，發出細碎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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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今天看起來……有點安靜？」家瑜側過頭，語氣不經意地問。

湛霖抿了抿唇，心口那股情緒差點就湧了出來——

她想說：「因為我不喜歡妳說：『小佳挺好的。』。」；

想說：「我希望以後這種旅行，妳只想著帶我」；

甚至想問：「我們的關係到底能走到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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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話到嘴邊，她只是彎起唇角，裝作隨意地說：「嗯……可能是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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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笑了笑，沒有再追問，卻下意識放慢腳步，讓她跟自己並肩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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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的手指在空氣中蜷了蜷，終究沒碰上那隻就在身邊的手。

——她知道，這份情緒，她還沒準備好讓家瑜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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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暗暗下定決心——

總有一天，她會讓家瑜明白，自己不是任何人都能替代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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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了家，家瑜將超市的塑膠袋放到桌上，先去洗了雙手，隨口說：「妳先坐，我把便當和菜裝好。」

湛霖沒有動，目光隨著她的背影移動——看她脫下外套掛好，看她把頭髮順到耳後，看她熟練地拆開便當盒、擺好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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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家瑜日常又平常的模樣，可湛霖的心卻像被細線一點點勒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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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下來，看著面前的飯菜，卻完全沒有食慾。

家瑜注意到，挑起眉：「怎麼了？是今天玩太累了嗎？還是不合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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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湛霖低聲回答，眼睛卻沒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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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走近了一步，蹲下來與她平視，語氣放得更輕：「那是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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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的指尖緊緊捏住筷子，終於忍不住抬頭看她——

「妳剛剛說小佳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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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愣住：「嗯……因為她確實挺照顧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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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不想讓妳這樣說。」湛霖的聲音有點急，眼眶微微泛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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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讓妳覺得……誰都可以照顧我。也不想妳覺得，別人……可以取代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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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的手微微僵住。

她沒想到湛霖會把這些話直接說出口——這不像她平常那種調皮小惡魔的樣子，這更像是一個高中生，在被情緒推著往前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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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霖……」

她剛開口想說些什麼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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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卻先低下頭，小聲補了一句：「我只想要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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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話像是直接落在家瑜心口，燙得她呼吸都有一瞬的停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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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眼前這個人，想說什麼，又怕一開口就亂了界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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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她只是伸手，輕輕揉了揉湛霖的頭髮。

「……我聽見了。」

她的耳尖，紅得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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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的燈光很溫暖，但桌邊的空氣卻有點安靜得異常。

兩人都坐下來了，飯菜還冒著熱氣，卻誰都沒先動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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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看著湛霖垂著頭，指尖一下一下摩著筷子，像是在用這個小動作壓下什麼情緒。

她的心有點被揪住——這幾天明明玩得那麼開心，最後卻在她的話裡結了個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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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深吸一口氣，放下手裡的筷子，語氣很認真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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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霖……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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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抬起眼，眼裡還有一點剛剛的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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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讓妳不開心的話。」

家瑜的視線沒有閃：「我不是要否定妳對我、或是我對妳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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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我看到妳能信任別人，也能有別的朋友，我是真的替妳高興……可是我卻沒注意到，這會讓妳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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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神情有點自責：「明明這幾天，我們一起玩得很開心，結果最後……讓妳心裡添了不舒服的感覺，對不起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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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哦」很輕，像是怕自己語氣太重會壓到湛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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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咬了咬唇，沒馬上回話，反而伸出手，輕輕抓住了家瑜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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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妳不是故意的。」

她的聲音低低的，卻很真切：「只是……我不想妳哪天覺得，沒有我也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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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愣了愣，心底那點被觸動的地方，一瞬間像是被什麼溫熱地包了起來。

她抬手摸了摸湛霖的頭髮，笑容雖然還有點收斂，但眼神柔得像要化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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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的。」

她輕聲說：「對我來說，沒有妳……真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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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聽著，指尖慢慢放鬆，卻沒鬆開那抓著的指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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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

家瑜的「對不起。」落下來的時候，我心裡那塊又酸又硬的地方，好像被輕輕敲了一下，裂開了一點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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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真的在意我的。

不只是那種「年長的人照顧年幼的」的在意，而是……她會因為我難過，自己反覆想、反覆自責的那種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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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還是害怕。

怕她哪一天發現，其實她不需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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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她不是那種會輕易丟下別人的人，可是如果她的世界很滿了，很幸福了……那時候的我，會不會就變得可有可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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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過好多次這個問題，尤其是看到她跟別人笑得很輕鬆的時候。

那笑容很好看，我也喜歡，但同時……我會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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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只是她「其中一個」重要的人，我想要是那個「最」重要的人。

想要她回頭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是我；想要她需要擁抱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也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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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聽到她說「沒有妳不行。」的時候，我幾乎有種……想哭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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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我這麼想要，這麼渴望，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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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住緊緊抓著她的手指，不是因為怕她走，而是……怕自己鬆手的那一刻，這份專屬的重量會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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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可能永遠不會知道——

那個「不想被取代」的心情，對我來說，比海邊的風還要湧，比太陽還要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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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啊，根本沒有打算，把這個位置讓給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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