誘光 - 不可以亂撩大人

晚餐後，桌上只剩兩隻空便當盒與一碗甜湯的殘餘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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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坐在桌邊，拿著家瑜的勺子，最後一口甜湯含進嘴裡，滿意地眨眨眼：「嗯～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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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收拾碗盤的動作頓了頓，偷瞄了一眼牆上的時鐘。

指針指向晚上九點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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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輕嘆了一口氣，轉過頭看著湛霖，有點為難地說：

「……太晚回家不好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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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還咬著湯匙，歪頭：「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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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看著她那張沾著湯氣的臉，心臟抖了一下，小小轉開視線，語氣盡量平穩地說：

「現在是未成年少女的門禁時間，我如果不送妳回家，明天新聞標題就會變成『疑似誘拐少女的公家機關職員』，下場不是被開除就是直接坐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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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

家瑜放下碗碟，撿起湛霖的背包，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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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送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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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慢吞吞地起身，卻在經過家瑜身邊時小聲說：

「妳家又沒時鐘，說不定根本沒有這麼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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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噗哧笑出來，耳朵卻不爭氣地紅了。

「我有手機。手機會告訴我什麼時間該保護少女的清白，什麼時間該保護自己不被告上法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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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故作鎮定地說著，卻連語尾都軟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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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搖著手中的傘，輕輕蹭了一下她的手背，笑得甜甜的：「那今天，也拜託大人妳好好保護我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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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整個人又炸了，立刻別開臉、裝作咳嗽：

「咳！咳咳咳！走啦！再不走真的會太晚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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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口的路燈下，兩人肩並肩走著，傘不大，湛霖故意挨得有點近。

家瑜手掌握著傘柄，能感覺到她的髮絲微微擦過自己手背的觸感。溫熱又酥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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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耳根早就紅到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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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沒說話，只是低著頭慢慢走，偶爾往旁邊瞄一眼家瑜的側臉。

月光與路燈像是一起合作，把那張臉燈得亮亮的，又羞又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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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家瑜悶悶開口了：

「……妳根本是小妖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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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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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這樣撩我。」

她咕噥著，聲音像一顆紅豆糰子壓在喉嚨裡：「不可以這樣對大人這麼沒有防備，很危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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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忍住笑，裝傻：「什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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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那個，撩。」

家瑜耳朵快炸了，語氣還故作嚴厲：「不能亂撩大人，很危險。會、會讓人……炸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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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這樣喔～」湛霖輕輕拉近一點，肩膀輕蹭家瑜一下，笑得像什麼都懂的小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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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不是小妖精啦。」

她彎著眼睛說：「我只是……很喜歡姐姐的反應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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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瞬間停止呼吸。

半晌，她小小聲說：

「……不可以喜歡大人炸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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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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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會想親妳啊，不要讓我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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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句話幾乎是嘀咕出來的，說完立刻垂著頭不敢看人，只能死命看著腳下的水窪，像是那裡能讓她逃避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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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愣了一下。

然後，偷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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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氣呼呼地低吼：「笑什麼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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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晃了晃手上的傘：「姐姐炸毛的樣子……真的好可愛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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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氣到耳朵冒煙，決定不說話了。

結果湛霖竟然伸手牽了一下她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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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那我如果也想親妳……是不是也很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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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大腦當機了三秒，然後瞬間炸裂。

她腦袋裡冒出一大串「！！！？？！」像被雷劈中一樣原地彈起，腳步踉蹌地往後退一步，耳根紅得像要燙出血來：

「妳、妳說什麼？！現在的女孩子都這麼開放嗎？！！不對，我也是女生啊──這不是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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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著湛霖，手還微微發抖，整個人像鍋蓋被掀開的熱湯，嘟嘟冒氣。

說話都打結了：「我、我剛才說想親妳，只是想故意嚇妳一下啦！！會讓妳知道不要亂撩大人，不然會被…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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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整個人炸成煙火，一邊手忙腳亂地揮著雙手，一邊猛搖頭：「那是開…開玩笑！妳怎麼把它當真啦？！我、我才不會真的、真的、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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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忽然往前半步，臉靠得近近的。

「那如果我說，我真的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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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瞬間靈魂出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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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這、這女孩好危險……超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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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歪著頭笑得無比無辜：「我有說我現在要親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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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剛剛就說了！」

家瑜的聲音都飆高八度了：「牽我衣角的時候那個語氣！那個眼神！還有那句——『那我如果也想親妳……是不是也很危險？』——這、這根本就、就就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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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是要親我哪裡啊啊啊啊啊啊！！！」

她抱頭蹲地，哀號一聲，整個人像熟透的番茄滾遠了三公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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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在原地笑彎了腰，像什麼惡作劇得逞的小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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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妳太可愛了啦。」

她彎下身拍拍家瑜炸毛的頭：「放心啦，我會挑妳願意的地方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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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警察先生！！！你看！！我真的什麼都沒做啊啊啊啊啊啊──！！是她…！她她她……！！！嗚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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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瑜被炸的亂七八糟的那瞬間，身後傳來汽車引擎的轟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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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台銀色轎車從街角急速轉彎，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劃破夜間的空氣，朝她們的方向疾馳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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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幾乎是下意識地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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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一秒，她什麼都沒想，只是本能地伸手，一把將湛霖拉進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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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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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體一記轉身，緊緊地護著湛霖，把她整個人包在懷中，背朝著車子飛濺起來的水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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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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髒水炸開的聲響如雷貫耳，濺上她的背、她的褲腳、她的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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濕透了，冷冷地貼上身體，但她沒動，只是用手掌穩穩按住湛霖的後腦，低聲：「有沒有被潑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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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裡的湛霖呆住了——她聞見家瑜身上那熟悉的、安穩的味道，此刻卻混著雨水與泥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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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幹嘛……這樣……？」她喃喃著，語氣裡全是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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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漂亮的孩子要是淋濕了，我會遭天譴的。」家瑜笑著，小聲說，聲音帶點顫意，卻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心跳太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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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鬆開手，看見湛霖全身乾燥，而自己滿背是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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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什麼……怎麼開那麼快……？」

她輕聲抱怨，卻還笑了：「這樣就不是犯罪了吧？這是正當防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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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忽然說：「家瑜姐姐，這樣不行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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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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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我會更想喜歡妳。」她聲音小小的，語氣卻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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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瞬間整個人凍結原地，臉紅從脖子一路燒到耳尖，然後──

「警察先生我要自首了──我犯了心動罪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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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捂著臉扭頭逃走，雨水還在滴落，她卻像著了火似的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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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站在原地，低低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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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姐姐，我才更要好好喜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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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姐姐——！」

身後傳來雨聲劃破的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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傘下的湛霖快步追上，在巷口一把抓住那濕透還想繼續逃跑的身影。

雨水嘩啦落下，家瑜整個人站在風中，狼狽得像場剛被淋濕的意外，卻也像剛剛被誰輕輕抱進心臟深處的預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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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炸毛地回過頭，滿臉通紅，衣服還在滴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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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撐著傘，將她一半身體納進傘下，眼神卻意外地認真：「會感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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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一愣，然後低頭吸了口氣，似乎在壓下什麼東西，終於抬眼，聲音有點乾但很清晰地說：

「湛霖……妳現在的年紀，也許還在分辨喜歡是什麼的時候。那是一種……很容易混淆的情緒，尤其我們都是女生，也許……跟朋友之間的親密有些重疊，妳可能會誤會成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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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家瑜已經輕輕一笑，語氣不再是慌張，而是難得溫柔卻帶著明確界線：

「等妳再長大一點，等妳遇到那個會讓妳忍不住想靠近、會讓妳想著對方快樂不快樂、想著能不能一直陪著對方的那個人……那時候，妳就會知道，什麼是喜歡，什麼是……不一樣的喜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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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頓了一下，眼神像是替兩人劃了一條還無法逾越的界線：

「所以啊……不能亂撩大人，很危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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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沒有馬上回話，只是看著她。那雙眼睛很亮，但卻沒有反駁。她只是很輕、很輕地說了一句：

「那姐姐妳呢？遇到那個人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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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心跳一漏，立刻拉住她的手繼續快步跑了起來，另隻手一邊揮一邊嚷：「我我我我我趕快送妳回家啦！太晚了會被家長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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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被她拉著跑，看著她的背影，低聲喃喃：

「我不是在亂撩大人喔……我只是……真的想靠近而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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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湛霖回家後，家瑜火速再洗一次澡後，窩在棉被裡，捏著手機看訊息，一邊在內心吶喊：

「不行，我不能被一個未成年孩子炸毛炸到睡不著！」

「……但她今天真的好可愛。」（捂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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