誘光 - 想去嗎？

湛霖聽著身後那串「超高速家瑜內心運算」——

「怎麼跟湛爸媽開口？」、「課表進度」、「預習複習安排」、「沙灘防曬」、「泳衣還是拖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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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本走得不快，結果忍不住放慢腳步，側過頭看著那個滿臉糾結又一本正經在盤算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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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還在自顧自地喃喃：「……不下水的話買拖鞋就好，泳衣的話就不用買……不對，湛霖會不會想玩水？所以應該先詢問湛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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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湛霖終於忍不住，低低笑出了聲，像是被什麼溫柔又笨拙的東西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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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一愣，回過神來看向她：「……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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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眨了眨眼，唇角帶著點壞笑卻又柔軟的弧度，慢悠悠地說：「我什麼都還沒答應去呢，妳就已經幫我把整個行程、學業進度、家長溝通和防曬措施都安排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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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往前兩步，故意湊近，眼神亮亮的：「家瑜，妳是不是……比我還想跟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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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的耳尖瞬間紅透，嘴唇張了張，結果什麼反駁都沒說出來，只能別開視線，像是被當場抓包的小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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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忍住笑意，心裡卻暖得不可思議——

原來，被人這樣放進計畫裡、細細地擔心著，是這麼幸福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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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家瑜像被人瞬間按了暫停鍵，剛才那股被湛霖戳中心思的慌亂，在腦子裡急轉了半圈後，忽然全數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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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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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只是說「等邀請」，可是她沒明確表示「想去」。

自己卻在那邊一股腦地算課表、規劃旅程、連泳衣要不要買都替她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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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畫面突然像倒帶一樣回放到她腦中，所有的細節在此刻變成一種說不清的尷尬與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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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好像是，把人還沒說出口的事，強行往自己想要的方向拉，甚至開始「安排她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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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在踩進別人的心房前，已經自作主張地擺好了家具，還誤以為對方會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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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有一瞬間發緊，家瑜垂下眼，聲音也變得低低的——

「唔……對不起啊，霖……我好像……有點太過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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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勉強笑了一下，卻帶著自我厭惡的苦澀：「這樣好像……很變態，很噁心，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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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瞬間，她甚至不敢直視湛霖的眼睛，生怕在對方臉上看到不耐或抗拒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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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不是在保護或陪伴，而是在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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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先是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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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變態」「噁心」像是從她面前這個總是小心翼翼、怕踩到她界線的大人嘴裡掉下來的冰塊，砸進她心裡，涼得一下子沒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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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眨了眨眼，沒有立刻反駁，而是慢慢靠近一步，視線牢牢鎖著家瑜低垂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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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妳在說什麼啊？」

她的聲音低下來，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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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麼時候嫌妳過頭了？」

「還是……我什麼時候嫌過妳噁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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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被問得一楞，下意識想搖頭，湛霖已經伸手，輕輕捏住她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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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明說，現在我說清楚，妳的安排……不管是幫我想功課、查課表，還是幫我找防曬乳、拖鞋……那都是因為妳在乎我。」

湛霖盯著她，語氣柔下來：「我為什麼要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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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捧著家瑜低垂的臉，讓視線跟家瑜齊平。

「變態的定義是什麼啊？是會讓人害怕的、想逃開的事情。」

「可是家瑜妳啊——」

湛霖勾了勾嘴角，像是要把她整個人拉回來一樣輕聲說：

「——妳是讓我想靠近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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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一落，她甚至主動握緊了家瑜的手，像是要把那份不安全部捂住，不讓它有縫隙逃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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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別再用那些詞形容自己，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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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語氣平靜，但眼底的那點真摯，卻讓人連反駁的念頭都生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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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像被遺棄的小貓垂著尾，可憐巴巴的問湛霖：「那…妳想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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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盯了她幾秒，彷彿是在確認這個問題是真的，還是在逃避剛才的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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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忽然笑了——那笑容不是取笑，而是帶著點壞心的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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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啊，一直都在等妳問這句話。」

她歪著頭，刻意拉長語調：「要我現在回答嗎～還是等妳先把那份報名表交上去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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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耳尖紅了紅，還想追問，湛霖卻忽然靠近半步，讓她退無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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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去。」

她說得很直白，眼神亮得像是在宣告某種所有權。

「不只是因為海生館、白色沙灘、還有BBQ……」

「是因為——是妳要帶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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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的聲音不高，卻像鑽進家瑜耳朵裡似的，帶著點熱度。

「所以，別再一臉『萬一她不想來怎麼辦？』的表情了。」

「我想去，而且——我要跟妳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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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完，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像是這一切早就在她的算計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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