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爵小姐是個吸血鬼，但她只吃番茄》 - 第五章：紙上地圖，心中約定

林間的微光在枝葉間跳躍，風輕拍著諾亞的肩膀。

他緊緊捧著懷裡那一籃色澤飽滿的番茄，步伐比往日輕快許多，像是整個人都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托了起來。

「艾蕾娜小姐說她不喜歡走路……」

他一邊小聲嘟囔著，一邊忍不住笑出聲來。想到艾蕾娜彎下身與他勾小指的模樣，他的臉又微微泛紅，腳步也更加輕盈。

紅影森林的陰影已經在他身後漸漸褪去，眼前是熟悉的田埂與村道，遠處的炊煙正緩緩升起，一如往常。

然而，那些曾經讓他感到狹窄與沉悶的景色，今日看起來卻彷彿變小了。

他停在村口的低牆邊，望著前方那棟灰色石屋。屋外堆著沒來得及搬進去的乾柴，門上還掛著一串早已乾癟的蒜頭。

諾亞猶豫了一下。

低頭看看懷中的番茄果籃——紅紅的果實還在陽光下閃著光，像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祕密。

「不能讓她看到這個……」

他低聲嘀咕，轉頭繞到屋後，將果籃藏在柴房後方的陰影裡，再用幾根乾草蓋好，這才拍了拍手，小心翼翼地走回正門。

門還沒推開，屋裡就傳來一聲尖銳的叫喊。

「你還知道回來？！」

諾亞一僵，連忙低下頭推門進屋。

屋內陰暗潮濕，牆上只掛著一盞油燈。他的姑姑坐在椅上，手裡忙著拆線，一雙眼冷冷地盯著他。

「跑哪去了？以為你死在森林裡了呢。這麼點命還想偷懶，真當我這裡是收留乞丐的地方？」

諾亞乖乖站好，低著頭，「對不起，姑姑。我是去……去找東西吃，結果走遠了。」

「少來這套。你以為你那張臉能騙過誰？不過就仗著還有點勞力我才勉強留下你……」

她話還沒說完，諾亞已經默默繞過她，走向角落拿起掃帚。

他沒有頂嘴，也沒有露出生氣的表情，只是淡淡地道了聲歉，像是熟練地應對著每日重播的罵聲。

他一邊掃著地，一邊眼神飄向窗外的陽光，嘴角忍不住勾起一點點若有若無的笑。

諾亞拖起水桶，默默走過石屋後方的小徑。

腳下的泥地濕滑，水珠從桶緣滲出，冰涼地打在腳踝。他已經數不清這是第幾次幫姑姑提水了。

村裡人都知道他是個「撿來的孩子」。

他的姑姑 ── 在某年冬末把他從某個破爛教堂領回來，當時他還不太會說話，只知道緊緊抱著一張發黃的布娃娃。

至於他的父母，沒有人知道他們去了哪裡，也沒人提起過。

姑姑總說：「你那爛命的母親只會給我添麻煩，要不是欠我一筆債，我才不會帶你回來。」

但諾亞不知道那筆「欠債」到底是什麼，也從來不敢問。他只知道，在這個家裡，他要做的就是不惹人厭、把事情做好、不要多嘴。

撿柴火、拔草藥、洗衣服、擦窗子、幫姑姑在市集擺攤、搬貨、打掃、燒飯──這些就是他的日常。

「你至少還有地方住、還有飯吃，別人家還輪不到這待遇呢。」

姑姑常這樣說，說得彷彿是一種賞賜。

諾亞聽著聽著，也就習慣了。

他也習慣了自己不屬於這個家──也不屬於這個村子。他總是默默做事，不多說話，笑容也變得稀薄。就像習慣在陰影中生活的老鼠，學會了不對抗、也不求靠近。

但昨天不同。

他從來沒有遇過像艾蕾娜那樣的人。

那座森林深處的古堡，那些紅得發亮的番茄，那個用優雅口吻說「我是吸血鬼」的小姐，還有那隻在光影交錯處輕輕落在他頭頂的手──

那是他從未感受過的東西。

不是命令，也不是施捨。

那是一種像陽光般微妙的、溫柔的「認可」。

「她問了我的名字，還記住了……」

諾亞放下水桶，望著夕陽餘暉灑落的小水窪，水面映著他瘦削的臉。他輕聲笑了笑，像是怕驚擾了什麼夢一樣。

他紅了耳根，但那笑意卻藏也藏不住，像是一顆種子悄悄在心裡發了芽。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真的「再去一次」。

但從那天起，諾亞在心底種下一個目標。

他會開始記錄每條去森林的小路、每一株他見過的藤蔓、每一塊石頭的位置。

不是大人們說的什麼「要當個有用的人」、「要聽話懂事」，也不是為了生存、討好、避免挨打。

而是——再見到她。

再見到那個在藤蔓深處微笑的吸血鬼小姐。

那個問他名字、替他撫頭、用一籃番茄送他離開的少女。

這個目標，成了他每天苦活中的一點光亮。

他開始在微小的空閒中偷偷記錄。

會在每天撿完柴火的歸途中，故意繞進森林邊緣，觀察哪裡的藤蔓少了、哪條小徑比較乾燥。1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zaFz0WlDp
去集市送藥回來後，會從地上的石頭顏色判斷方向，標記出「昨天走過的地方」，甚至在打掃完屋內時，他會蹲在牆邊的舊紙上，拿著小炭筆一筆一畫地描出森林的輪廓與記憶的軌跡。

這些事情他沒告訴任何人。

地圖就藏在他床下的破木板縫裡，是他專屬的秘密。

每天都很累很累，可只要有空，他還是會翻出那張圖，添上一筆。

「今天看到一棵裂掉的老樹，旁邊有香菇……可能是前天經過的地方。」

「這條路有鳥叫，風聲比昨天那條小……」

筆跡歪歪斜斜，圖紙粗糙得像抖動的夢，但他畫得非常認真。

每畫一筆，心就跳一下，像是在靠近她。

儘管白天還是要被姑姑責罵、要幫人提重物、被人當作透明的孩子看待，但他不再那麼難過了。

因為他知道，有個地方等著他回去。

一座藏在森林裡的古堡，一座沒有人知道的秘密地圖，還有一個和他打勾勾的小姐。

那是一個屬於他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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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一天，午後的林間光影斑駁，香菇在落葉下探出圓圓的帽子，彷彿一個個偷偷窺視的耳朵。

諾亞半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挑選著最完整、色澤鮮亮的幾朵。他的籃子擺得很整齊，一邊是香菇，一邊是捲好的舊紙，邊角早已磨舊，卻被他用碎布包得緊緊的。

那是他的寶貝。1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cLqrGl9Eo
是他日復一日，一筆一筆，用指尖與記憶描繪出來的路圖。

可就在他正要起身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劈頭蓋下。

「喲，這不是那個——撿柴火的小廢物嗎？」

諾亞一僵，回頭。

幾個身穿細絨外袍、領口繡著家紋的貴族小孩正朝他走來。為首的那個是伊比——村裡某位市政長官的兒子，也是最愛欺負諾亞的人。

他們笑得輕蔑，眼神像在看一隻踩進他們地盤的野狗。

「居然還敢一個人在這裡晃來晃去。」1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OUePHrCnJ
「不會又在撿破爛吧？還是偷偷藏了什麼壞東西？」

諾亞沒說話，他低頭收好香菇，起身背過身去，打算直接離開。

可他們怎麼可能放他走？

「喂，別這麼沒禮貌嘛，讓我們看看你拿了什麼——」

說著，那人一把扯下他手中的籃子，翻出那張羊皮紙。紙角在空中晃了一下，陽光下可以看見密密麻麻的鉛筆痕與線條，還有被重複摺疊過的痕跡。

「這是什麼？」1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uio4uV1ES
「地圖？你一個平民小孩畫什麼地圖，哈哈哈！」1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vQTE7dOtS
「不會是自己幻想出來的秘密寶藏吧？」

「還給我！」諾亞聲音顫抖，但眼神裡卻浮現前所未有的狠勁。他猛地撲上前，像是終於撕開殼的獸崽，不顧一切地朝對方撞了過去。

他抬手去搶，臉頰漲紅，眼睛瞪得圓圓的，從未有過的激動在胸口翻湧。

但由於力氣的懸殊，諾亞狠狠摔倒在地。1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EDIVD2mEN
「那是我的地圖！給我還來！」

「哎呦，這麼緊張幹嘛？」1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Fi4uZDMhd
「不是吧，不會真的藏著什麼吧？」

說話的人笑著將羊皮紙往空中一拋，另一人接住，又朝空中拋起。那張地圖像是被嘲弄的夢想，在他們指尖反覆拋擲、踐踏。

諾亞眼眶一紅。

他起身撲上去，用盡全力抓住對方的手臂，試圖奪回紙張。對方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到，連退兩步，手一鬆，那張地圖就這麼掉進泥地裡。

另一個孩子想推開他，諾亞卻死命抱著不放。

「你們這些混蛋！那是我的、我的——！」

他吼著，聲音在林間劃出一道難以忽視的痛。

那些孩子沒料到他會這麼拼命，紛紛退開。伊比看著他通紅的眼眶與髒亂的模樣，嘖了一聲，嘴硬地說：

「神經病……誰稀罕你的破紙。」

然後他們轉身離開，笑聲卻還在樹林間迴盪。

諾亞跌坐在地，跪在那張被踩皺、染上泥水的地圖前，一動不動。

他伸出手，一點一點地將它撿起，捧在掌心。紙角破了，線條模糊了，幾個他最珍視的標記點已經糊成了汙點。

他盯著那張紙，眼眶紅了。

他努力了這麼久，小心翼翼地記、用心地畫、藏得那麼深……

可還是被搶走了，被踐踏了。

他的夢、他的希望，就這麼在陽光下被踐踏得像垃圾一樣。

諾亞捧著地圖，蹲在林間，眼淚靜靜滑落臉頰。他沒有哭出聲，只是緊緊抱著那張皺巴巴的紙，像抱著一個快要破掉的夢。

——但他沒有放開。

即使紙爛了、圖毀了，他也沒有放手。

他只是坐著，一直坐著，直到陽光變冷、風開始從林間穿過他纖細的肩膀。

他心裡很痛，很委屈。

但他也知道：

哪怕重新畫一百遍，他還是會去畫。

哪怕再受傷一次，他還是想再見到她。

因為那是他第一次，想為自己而努力。1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TqJKjuOC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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