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物語 - 《夏夜未語》

夏天總是很長，長到像永遠結束不了的蟬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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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鈴聲響的時候，校園的風已經熱得像是從水泥縫裡冒出來的。我在教室裡慢慢收書包，故意慢到最後一個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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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盡頭的轉角，他站在那裡，背對著我，肩膀輕輕晃著，好像在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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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近，他回頭，眉梢被陽光燒得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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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啊，一起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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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總是這樣，說得輕描淡寫，卻讓我心裡那句「我喜歡你」卡得越來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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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沿著校園外的老牆走，腳邊是一地落葉，蟬聲吵得我們都不想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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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偶爾低頭看我一眼，又迅速把視線移開。夏天的風把他制服的袖口吹得一鼓一鼓的，我忍不住問他：「不熱嗎？幹嘛還穿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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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下，沒回答，只把我揹著的書包帶拉了拉，像是在替我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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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要不要一起去河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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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是他先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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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裡「咚」一聲，差點把書包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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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嘛去河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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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煙火節開始了，河那邊可以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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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得很輕鬆，好像只是順便提起，但我看見他耳朵尖微微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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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頭，假裝鎮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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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晚上，我們一起去河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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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多，夏夜的風總算帶著點涼意，他把手插在口袋裡走在我旁邊，偶爾轉頭看我，又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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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火升起的時候，我差點被嚇了一跳，手心裡那顆心臟跳得比煙火還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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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得很近，肩膀不小心碰到我的手背，下一秒卻沒有躲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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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誰都沒講話，只是看著那些火光一朵朵開在夜空裡，照得我們的影子都黏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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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火放完，人群慢慢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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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開口，喉嚨卻像被一口熱氣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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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他突然低頭看我，睫毛在路燈下閃了一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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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沒說完，卻伸出手，輕輕拉住了我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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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下，什麼都沒明講，可我知道，他心裡跟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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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回學校的路上，他送我到巷口，還是沒鬆開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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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下次再一起去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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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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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一說完，我們就都笑了。夏夜裡連風都像是甜的，吹得我心裡那句沒說出口的「我喜歡你」慢慢融化，化在他掌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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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的我們，還是沒有誰先把「喜歡」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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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每次放學，他還是會在走廊盡頭等我，一樣說：「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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蟬還在叫，天氣還是熱得黏人，可每當他走近，我都覺得，夏天其實沒那麼難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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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有時候我還是會想，如果有一天真的要說，那句話會是誰先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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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不重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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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個夏日，我已經偷偷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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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心裡，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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