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南北方,夏天是繁花似錦的時節,衣著的五彩繽紛是美得紛呈,輕薄的打扮是奔放的舞台。但這個季節時而噴發的熱,讓我對夏季的暴熱,有了意識上的感應。
成年了才知道,人在季節面前,有了段位的分層。年長和年少是有大相逕庭的變化。小時候,大熱的天,可以肆無忌憚地穿著小背心,頂著烈日,穿行在胡同間,樂此不疲地肆意奔跑,盡情的玩耍,如若父母不召喚,淘氣得都忘記了回家吃飯。從不在乎高溫的狂毆,也不害怕曬黑。
但後來長大了,年紀也成長了幾輪,面對炎炎夏日,竟要避開陽光,明顯怕曬了。本以為客居北方,夏季會涼爽的,但一遭遇極熱天氣,便遂感夏天的不爽,實在是受不了酷暑難耐。空氣中接踵而至的燥熱,常把背浸得濕淋淋的,髮梢都跟著絲絲冒汗。
然今早起風,開窗飄進的清涼,蜜一樣甜膩坐在窗邊的我。戶外有片密林,林邊纖細的翠柳,似河畔端莊的少女,玉藕蔥嫩的指尖,挽起風的滑潤,在淡淡晨輝下,對著河鏡嬌媚地梳理長長的綠辮。不知從哪裡飛來的數隻山雀,竟在這黎明之境,鬥起歌來。樓頂、池邊,樹梢、草地,嘰嘰喳喳,一聲高過一聲的啼音,天宮曲樂般,清脆悅耳。辨認哪個是清唱,哪個是和聲。這紛繁動聽頻若梵音的鳥語,此時遠勝於尖銳的蟬鳴,在風速中,揉成一襲蜜語,輕聆耳畔。
一連陰雨了數日,今早霞蔚的光,迷彩般投影在後樓淡粉的幕牆,猶似俏麗佳人貼敷的面膜,柔亮而鮮潤。大朵大朵棉白的雲,飄浮在湛藍澄澈的天穹下,堆疊成大小不一的星際雲團,緩緩在遠空靠攏。我素喜夏日裡清冷的風,不需要多猛烈,輕柔即可。它的爽讓我沉靜,令我留戀。就像手中握著油彩畫筆,置身沐風和煦的風中,在無垠的天際,展開無邊的想像,自由塗描,風也飄搖,人亦逍遙。也不是愛虛榮,只是感覺現在的陽光紫外線,像川妹子越來越火辣。
我一個男子漢,本來不是刻意保養白皙細膩的皮膚,竟也學著矯情起來。頂著烈日當頭,也跟著路邊的人一樣,匆匆地在躲在陰涼處行走。這幾天,剛挨過六月暑天的熱,襲卷的濁浪,如洩了氣的球,勁道銳減了很多。前些日子的六月流火,即使站在陰涼下,也依然悶熱得汗流浹背。這樣的天,我多半習慣在脖子上,搭條沾濕的涼巾,用來擦汗解暑。以前在會計師事務所的時候,到了暑天,老所長會笑吟吟的走進來,暖心地說:「趕緊把電風扇搬過來吹上,別熱著。」
回味起這句話,老所長已走兩年了,但這份溫暖依舊在心頭環回。現時工作的律師事務所環境尚好,樓上樓下有空調納涼,省卻了避暑之憂。昨天在樓下遇見鄰居哥嫂從樓區往外走,我問他:「你們這是去哪呀」,大哥說:「我和你嫂子去河東平房,那比較涼快。」我一想也真是,都在平房住過。夏天平房是比樓房涼快些。在平房,前後窗敞著,即便天氣無風,也比樓房多些涼意。躺在鋪有涼席的炕上,不需要整宿吹著風扇。
好多年前,爸媽健在時,在家的平房開過小鞋廠,炎熱的夏季很少午休。爸媽沒有太明細分工,媽答對完上午的活計,待工人下班,她便點鍋起灶,忙著做中午飯。汗滴融著大鍋的熱氣浸濕了她的髮髻,媽不在意,趁飯還未熟的空,轉身回屋整理機器邊,堆著的做好的一疊疊鞋幫。爹出去送貨,是不顧天有多熱的,多半用腳踏車,晌午也不耽擱。迎著如火的日頭,把鞋箱固定在腳踏車上綁好,爸爸不讓我去送,怕我不熟悉。我看見一綹一綹的汗,順著爹的胳膊往下淌,爹用手蹭一下,挽了挽袖子,推著車,往街裡的商店走去,讓我在家幫著卸鞋楦。夏日雖熱,難耐的日子只是幾天。
但陽光不是無情物,施惠的恩澤普照著萬物。恰似四季的天使,點綴著明媚的晴空。我想世間所有的愛,都是由「熱」鋪成的。就像我在清晨,當陽光初上時,透過樹隙間斑斕的葉脈,我望見太陽就像萬道霞光中一面透明的鏡子,映入眼眸,照暖心裡,任清風流動,美好依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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