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下的遺憾 - 《留傘》

教室最後一排的窗外，下著毛毛細雨。

2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AfjuTbkLf

我把原子筆轉了又轉，眼神卻總是偷偷落在左前方那個人的背影上。

2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kB8JSrLGK

他坐得很直，襯衫後擺被椅背壓出一道折痕，頭髮有點亂，是那種早上起床沒吹太整齊的樣子。

2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oknbk3zZ4

我常常盯著看，心裡偷偷想，如果可以，我真想伸手幫他順一順。

2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1x4xreyQR

但我沒動，只是握著筆，把心裡那些想說又說不出口的話，一句句壓進筆芯裡。

2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JeEJZAOtj

下課的鈴聲響了，教室裡有人衝出去買點心，有人趴在桌上補眠。

2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5NlLjydBm

他轉過身，手裡還轉著那支黑筆，敲了敲我的桌面。

2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6XvSlt7dK

「走啊，一起去走廊。」

2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YgrjAUUKb

我嗯了一聲，裝得很自然，心卻像被誰用細線輕輕拉住。

2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vSgU9c4nZ

我們並肩站在教室外的長廊上，頭頂是滴滴答答的屋簷雨聲，樓下空地積了淺淺的水窪，風一吹，雨點斜斜落進我們袖口。

2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1aZ7r2U2M

他把手縮進外套口袋裡，側頭看我：「冷不冷？」

2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90TarDwp3

我搖搖頭。

2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97sa5PTCc

他笑了笑，沒再追問。

2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vre1SNTzN

我們很少講心裡話，但有些時候，一句話不用講完，就知道對方想說什麼。

2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lVlTUt0HI

回教室的路上，他走得比我慢半步，像是刻意把步子放給我跟上。

2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idPlToIR6

有幾次我想開口，想問他要不要週末一起去圖書館，或者，想說——

2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6ntmQ2owq

「我好像有點喜歡你。」

2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47V02ib9u

可我沒說。

2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ZXWaBeDC6

那句話像含在舌尖的一顆糖，還沒化開，就被我偷偷嚥下去。

2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rH52x7DsO

有一次放學下雨，走廊人聲吵吵鬧鬧，傘花一把把開在校門口，他拉著我的袖子，把我拉進教室後門的屋簷下。

2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weFEBg6b7

「沒帶傘吧？」

2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oXsjS8YBt

我低頭笑了笑，沒否認。

2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oaj6U7l5g

他把自己的傘撐開，遞過來，動作很輕，好像怕碰到我的手，又好像特意讓傘柄在我掌心停留了幾秒。

2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fBMFE1MbK

「這把先給你用。」他說。

2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QeBCSUtyZ

「那你呢？」

2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By7Sumkq0

「我跑回去就好，沒事。」

2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Ktpv9GbZV

他說完就把傘往我手裡塞了塞，雨水落在他肩膀，校服被打濕一小塊。

2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98QRkFwaz

他抬頭沖我笑，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2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RNPrflW9y

我站在屋簷下，看著他淋著細雨往外跑，心裡某個柔軟的地方被狠狠攥了一下。

那把傘後來一直在我書桌裡。

2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m4YgE3A4F

他沒開口問，我也沒開口還，就像我們之間那些含著沒說出口的話——誰都知道，卻誰都不提。

2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5DatEWGni

我開始習慣偷偷看他背影，習慣在走廊遇見時和他肩膀擦過、習慣放學一起走到樓梯口、又在轉角一人往左一人往右。

2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ZetGIMjEp

他偶爾回頭看我，我也回頭看他。我們都笑了，卻沒有誰走回來。

2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8L5CJRKTo

有一次，快放假前，他忽然塞了張便利貼在我抽屜裡，上面只有一句：「週末一起去圖書館？」

2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w6tFhlGc6

我盯著那張紙看了好久，心跳得像要從胸口跳出來。可我那天沒去，因為家裡突然有事。

2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8PFS81rFq

我匆匆回了句「抱歉，下次」——

結果就再也沒有「下次」。

2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a4YwBOYmV

開學後，他變得更安靜。

2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We2MlNDD3

偶爾還是會在走廊和我並肩站著，還是會用那種帶點笑意的語氣問我：「要不要一起去合作社？」

2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VWiucy3Ed

我總是點頭。

2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ElNCguvgn

但那些我們沒說出口的話，就像積在屋簷上的雨，慢慢累積，終究還是落了下來。

2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5ckIl79A6

後來他換了位置，換到我碰不到的那一排。

2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lcesCzneG

走廊上碰到，也只剩輕輕點頭，沒有話題，沒有藉口把彼此拉近。

2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cpwfd4MRW

連那把傘，我都找不到機會還給他。

2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StEgOapsu

有一次，他在走廊上把我叫住，說了句：「有件事……算了。」

2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LYvU8Twzq

我看著他眼裡閃過一點很輕的遲疑，嘴唇抿了又抿，最後還是把想說的話嚥了回去。

2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x021Eilv5

他轉身回教室時，手裡還握著那支黑筆，背影被樓梯口的光切成一半。

2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B9GTGOI4x

那天下午開始，我常常想，如果那時候我開口問：「你想說什麼？」
2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kVGGfGum6

如果那時候我還回那把傘，開口告訴他：「其實我很想一起去圖書館。」

2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umqTyVV43

是不是一切就會不一樣？

2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F8eDvaFcr

可惜沒有如果。

2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vIoVzNF07

很多年後，我偶爾夢見走廊和雨，夢見那張沒等到的便利貼，夢見那把傘還留在抽屜裡，還夢見那個總是慢我半步的人，站在放學的人潮裡，沖我笑著，像什麼都沒說。

2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gpOxfyNv4

細雨落下，什麼都沒留下。

2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EOKjkEser

我們都知道彼此心裡有過對方，只是誰都沒說。

2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HpALwc3bX

所以啊，那把傘我一直留著，就像把那句沒說出口的喜歡留著。

2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uMihmj9mm

也像把那場小雨，留成了一場再也沒有人撐傘的、落下的遺憾。

ns216.73.217.69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