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下的遺憾 - 落櫻

初冬落下的第一片雪花，我們的初次邂逅。

「你要一起玩嗎？」一直躲在角落的我，被他邀請，有些手足無措。

語罷，他牽起我的手，成了我童年的第一束光。

童年無盡的寒冷中，長出了初春的第一朵櫻，有他的溫度。

他指間的餘溫，殘存心底久久揮之不去。

從此我溺於情海。

後來，他們家移民加拿大，他們走的匆忙，沒有道別。

我以為我們再也不會相見。

—

那年春天，他坐在我斜前方。

僅一眼，我便認出他，眸裡的星辰，依然璀璨。

他沒認出我，但他一見到我，眸子便顫了顫。

一見如故的感覺，使我們很快成了朋友。

「你春假有空嗎？想約妳去一個公園野餐，那裡的櫻花盛開，很適合野餐跟拍照。」他問著。

「可以啊，我也沒什麼事要做。」我暗自竊喜。

一瓣瓣櫻花落在肩上，傳來淡淡香氣。

聊著學校趣事，櫻花紛紛落下，他輕笑著，藏著整個春天的溫柔。

我們相談甚歡，驀地，他遞來一小張櫻花書籤，是他做的。

「給你，很漂亮」

「你斷句怎麼不斷在『給』後面」我笑著調侃他。望著書籤，喜悅的仔細端詳著。

「欸，我們明年再來這裡一次吧。」我說

「好」

「約定好了哦！」

他點頭回應著。

我沒注意到後面少年泛紅的耳尖。

櫻花染上夕陽的顏色，和他一起度過的傍晚，好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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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他有時會看著窗外出神，心不在焉的樣子。

偶爾，臉色會突然很蒼白，然後藉口離開教室。

我問他怎麽了，他都只是笑笑說沒事。

「他又請假了啊，這都是這個月第三次了吧」我埋怨道。

隔天，他回來了，一如既往的教我理化的題目。

我認真聽著，努力理解著每個知識點。

「你怎麽看起來有點累？」

「我昨天熬夜寫作業，英文老師出的作業是真的多啊。」

「哦，那你以後早點睡，英文我可以教你。」

「嗯，好啊」

「明天有數學跟物理課，你可一定要來啊，不然我就完蛋了！」

「嗯。」他輕輕笑著答應。

隔日，他沒來，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他從來不會失約。

我整日鬱鬱寡歡，一放學就到他家拜訪。

他媽媽開門，看見是我，微微訝異的放大瞳孔。

「妳是他朋友吧，他常提起妳呢」阿姨笑得溫和。

「妳應該知道真相。」

我推開門，看著倚靠在床邊的他，眼神從驚訝錯愕，到愧疚，最後歸於平靜的淺笑。

「看來是瞞不住了啊」他嘆氣，苦笑著。

我走到床邊，陽光透過窗簾撒在他毫無血色的臉上，眼底盛了一片烏青。

「為什麼不告訴我？」我竟意外的平靜。

「我不想讓妳難過，和妳在一起這些日子，很開心。我一直沒忘記妳。」

「什麼？」我隱約猜到了他說的是什麼。

「那年，陪著我度過病情，唯一願意陪我玩的女孩，是妳拯救了我的童年。」

「抱歉瞞了妳這麽久，我從小就有一種罕見疾病，前些年，是去加拿大治療了。」

「那你為什麼回來？」我漸漸開始哽咽。

「醫生說治療已經沒用了，我回來想完成學業。」

「還有......見妳。」他抬手抹去我的淚。

「妳別哭啊。」他有些手足無措，像當年的我。

我握起他的手，淚水落在床單上，暈開一片淚痕。

「你.....還能陪我多久？」

我真的好想，在他身邊久一點。

他沉默片刻：「嗯.....到櫻花凋零的時候吧。」

—

五月中旬，櫻花大多枯萎掉落。

我在他身旁，跟他談天。

「每次我在加拿大看到雪，都會想起妳」

他的聲音很輕，好像越來越虛弱了。

「我.....」我再也控制不住淚水，擁住他。

「我知道，我也一直深愛著妳，從很久很久以前開始」他輕聲說著。

夕陽西下，最後的櫻花凋落，飄在我們交握的手上。

深夜，我深深入眠，做著他不會離開的夢。

因為早上還要上學，我打了簡訊關心他便趕去上課。

「嗯，我不疼的，沒事，妳別擔心」

「今天精神特別好呢」

他最後是這麽說的。

他的葬禮上，我安靜的看著他的照片，我沒落淚。

櫻花早已落盡，痛苦結束了。

天空也在為他落淚。

我獻上一些乾燥櫻花，他最喜歡的花。

拿出那個他曾經給我的書籤，我看到了背面被櫻花蓋過的小字。

“妳是我初冬的第一片雪，也是我心底，落下的第一朵初春的櫻花。”

這個春天唯一的遺憾，是你失約的那次賞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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