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鑼灣酒吧的目蓮先生 - 9. 那裏冒出來的連續犯？

電視新聞正在播放，昨天又發現一個女性屍體，是近這兩星期第二宗了。

據聞是有對情侶經過西貢相思灣時在石灘發現這女屍的，被發現時下半身赤裸，根據警方資料相信有他殺可能。女死者三十多歲，在灣仔一間夜場工作，三天前家人報警失蹤。

沈星移和陳宇軒看完了新聞報導才一起出門往酒吧開門。

二人肩並肩走去位於堅尼地城的電車總站。今天坐電車。

一般來說沈星移不喜歡駕車，因為麻煩。

從西環到銅鑼灣的選擇實在太多了，地鐵、電車、紅線小巴、雙層巴士、甚至計程車。在這麼多選擇的情況下，還決定自己開車去難找泊位而且泊車費十分昂貴的銅鑼灣，這不是富有的表現，而是證明自己的腦有點殘。

路上二人沒怎麼說話，在電車上陳宇軒聽着手機裏的音樂，看着英文生活雜誌，沈星移說訓練語文能力，須要大量閱讀文章，陳宇軒現時的英語能力，看這種英文雜誌已可看懂七至八成。沈星移坐在窗邊全無焦點的朝街景外望，但心裏對剛才發現屍體的報導一直揮之不去。

是連續犯案嗎？

香港上次出現連續殺人犯已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如果真是連續犯的話，為甚麼現在才出現？

甚麼事觸發連續殺人？

其實上次出現連續殺人不是十多年前，一般人會認為是十多年前，因為犯人被抓了。

新聞也報導了。

事實上，兩年多前也出現過連續殺人事件，沈星移很清楚，而且也知道是誰幹的。

十多年前的連續殺人有六個受害人。

兩年多前丟了命的是整整兩個幫派的人，連根被拔了，他沒有數清楚，有幾千條人命吧…

殺了六個人，是殺人犯。

殺幾千人呢？是殺人魔了。

是地獄也不會收容的冷血魔鬼。

但那魔鬼沒有被抓。根本抓不到，警方查了一年，甚麼都查不到。

但那瘋狂的殺戮在玉輪會和三清社相繼消失後便停止了。

反正死的都是社會毒蟲，警方便以幫會厮殺的理由結案。

徹頭徹尾就是一宗懸案。新聞都沒有報導過。

甚麼事觸發連續殺人？那幾千人，是為啥丟命的？

原因只是為了一個女人。

一個平凡女子，一個無辜的女人。

令人遺憾的是，那是一個不該殺的女人。

因為她是死神的妻子。

由她氣絶那刻開始，幾千個人，兩星期內，都在前往同一個目的地。

黃泉。

有大部份的人，也不知道自己為甚麼被殺。

沒有審訊，沒有答辯，真接被判死刑了。

「師父，下車了。」

沈星移從沉思中被陳宇軒的聲音拉回現實，電車已經到了鵝頸橋底，二人於是在波斯富街的電車站下車，慢慢走回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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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陳宇軒已學會調十五種雞尾酒，但因為他每星期還是有三天不在，所以現在的酒單還未有雞尾酒的選擇。縱然如此，已經開店一年的酒吧生意十分穩定，也有一定數量的熟客了。

酒吧位處銅鑼灣，始終是遊客區，間中也會有外國遊客會來光顧，陳宇軒最初看到外國人都會躲在一邊，一概由沈星移招呼。

經過日夜的洗練，由點酒開始，陳宇軒和外國人接觸多了，膽子越來越大，對話就越來越多，現在的英語會話已完全沒問題了。雖然英語的發音會有點怪，畢竟「老師」太多，全都來自五湖四海，有歐洲、美國、澳大利亞、東南亞、中東人等等，不同地方人的發音都不一樣。日本人和韓國人也有逼不得已只能用英語，都有他們的特色。

今天晚上又來了一枱德國人，點的竟然不是德國生啤而是中國啤酒。

「很好的選擇！你們德國人回到老家甚麼時候都可以喝德國生啤，來到香港，當然要喝香港和中國的！」陳宇軒用流利的英語說道。

那幾個德國人豎起拇指，笑道：「當然了，快拿來嚐一下！」

「請等一秒！」

陳宇軒轉身向沈星移道：「青鳥生啤四杯！」

「好的。」沈星移應道。

「嗨！小混！」

陳宇軒不用轉頭也知道誰在喚他了，整個世界裏只有一個人叫他「小混」。

他轉頭笑問：「雪穗，今天休息嗎？」

眼前的正是陸倩恆，那個他躺醫院時常找他說話的護士，陳宇軒出院後兩個月酒吧重開，過了不久，陸倩恆便出現了，看到陳宇軒時驚訝不已，知道他真的脫離了黑道，還替高興，她明明還記得他的名字，但重逢時偏要稱呼他做「小混」。小混混的意思。

陳宇軒也很高興再遇陸倩恆，倒也不介意她這樣喚他，還客客氣氣的「陸姑娘」前「陸姑娘」後的稱呼她。可她第二次再去酒吧就叫陳宇軒喚她的英文名「雪穗」。

「雪穗」嘛…明明就是日本名字好不好？

反正也是個稱呼，從那時起就叫她雪穗。

陸倩恆每個月至少會來一、兩次，明明住得很遠，聽她說是住東涌的。

後來又聽她朋友說她又回復單身了，時間大概是他出院後不久。

今天她和醫院裏共事的好朋友王少昀來。

「今天早更，明天休息，和少昀來輕鬆一下。」

「原來如此，蘋果酒嗎？還是要點其他東西？」

「我要蘋果酒，少昀要一杯日本神獸啤。」

「好的，請稍等。」

看到德國人的啤酒已準備好，便送到客人的桌上。

「請慢用。」說罷他眼角瞥見有客人坐在長吧枱和沈星移攀談着，便走到吧枱後準備陸倩恆的酒。

陳宇軒在吧枱後就看清楚了誰在跟沈星移談話了。

「李督察啊！好久不見了！」

「是啊！宇軒，我今天休班！」

李懷邦也成了酒吧的常客了，一次他帶女朋友謝衍心來喝酒消遣，不料謝衍心十分喜愛酒吧的情調，也很喜歡沈星移挑選的背景音樂。今晚謝衍心也有同行，但謝衍心不喜歡喝酒，每次也是點冰茶的。

李懷邦兩個月前跟沈星移宣佈因酒吧被縱火案已再沒線索，只好暫時擱置，他亦被轉到另一案件上。沈星移表示理解，還感謝李懷邦特意來通知，請他喝了杯酒。此後李懷邦光顧的時間多了，有時自己來，有時和謝衍心一起來，有時和警隊的夥記一起來。

李懷邦自己來的時候跟沈星移也是無所不談，不時有意無意間也會想剌探沈星移的背景和經歷，往往都被沈星移輕輕帶過。

「不錯啊，李督察，還能休假是好事。你們平日也太辛苦了。」

「是啊，忙得氣也透不過來，明天開始也要參與今天的發現屍體案，不竟她在灣仔上班，也太凑巧了吧。」

「凑巧？」

「是的，上次發現的女屍雖然在佐敦工作，但她住灣仔，要看一下有沒有共通點。況且…」

沈星移正開始為李懷邦斟另一杯啤酒，問道：「況且？」

「嗯，新聞沒報導過啊！今天夥記電話跟我說了個大概，兩個死者的肩膊都脫了較，這也太奇怪了吧…」

沈星移聽到這裏不禁一楞，竟忘了把啤酒器關起來，滿溢的啤酒不住流在手裏。

「甚麼？」

「兩個死者的肩膊都脫了較，而且腰間都有一道被剌的傷口。」

沈星移極力強忍着內心的悸動，把杯邊溢出的啤酒揩乾，用微微在抖的手遞上啤酒，道：「那真的很奇怪耶，但證明肯定不是自殺了。」

「肯定不是自殺了。」李懷邦附和道。

「你們慢用，我有點事情先回辦公室處理一下。」

「啊，你忙吧！」李懷邦笑說。

沈星移向陳宇軒交代一下，便走進了辦公室。

甫進辦公室他重重坐在椅子上，胸口在劇烈的起伏，他甚至覺得呼吸有點困難。

沈星移慢慢吐納，調息自己的呼吸，令情緒漸漸平伏下來。

原來有漏網之魚啊！

兩年多了，還有一個未死呢。

而且，還是最該死的一個！

「詠萱啊，妳在天有靈，叫我比警方更早找到此人，好讓我能親手手刄他！」沈星移惘然凝望天花，輕聲喃喃自語道。

他轉坐在地上盤膝而坐，再次調整自己的情緒和鼻息。

花了半小時，已回復平日的冷靜。他走將出去，那時李懷邦和謝衍心都已離開了。同一個座位，卻坐着林雪玲，面前已經放着一杯雪梨酒。

她看到沈星移，問道：「沈老闆沒事吧？臉色有點差啊！」

沈星移淡淡笑道：「謝謝關心，林小姐，今晚有點胃痛。」

「吃藥了嗎？我袋裏有，可以給你…」

「吃了，胃藥也有啊？」沈星移笑道：「還有其他東西嗎？」

「女生們携的都是百寶袋，甚麼都有！我也時常鬧胃痛，所以常有藥帶在身邊。」

「林小姐。」

「唔？」

「可以問妳一個問題嗎？」

林雪玲眨眨她的大眼睛，道：「可以啊！甚麼事？」

沈星移托了一下眼睛，目不轉睛的盯着她，問道：「妳究竟是甚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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