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鑼灣酒吧的目蓮先生 - 55. 嶄新旅程

朱捷和白無常同時收到沈星移的訊息，閱後都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不禁面面相覷。

沈星移說他們快則只需一星期就會搞定，條件是血櫻跟建和上下也要配合他。

果然只用了一星期，他們的逃命之旅就完結了。

二人在泰國曼谷一家五星酒店的總統套房內的小酒吧對坐着，白無常把純麥威士忌斟滿了二人的酒杯。

朱捷嘆了口氣，道：「我跟沈星移交集不多，只見過數面，道聽途說他很是厲害，連老白都忌他幾分。我在想是否誇大了？我們出來混黑道開始斬人時，他都未投胎呢！怎料他原來已經不是可以用厲害兩個字來形容了。」

白無常笑了，道：「老朱，我白無常是甚麼人？有甚麼沒見過？真正的天不怕地不怕。恐怕在這世上，我只怕兩個人，其中一個就是沈星移。」

朱捷「哦」了一聲，問道：「你一個血櫻也鬥不過一個沈星移嗎？」

白無常卻「哼」了一聲，道：「老朱，你太低估沈星移，莫說是血櫻，就算全香港的幫會聯手，都不會是他對手。況且，他若要殺我們二人，眨眼間我們就死了。」

朱捷點頭道：「現在我的確會相信你這番話。這人太恐怖太危險。」

白無常又啜了一口威士忌，道：「就是啊！老朱。我跟你說，我們的組織大，但也要上上下下管好，叫他們別惹沈星移，要不然，哼，沒頂之災就逼近眉睫了。來！乾一下！」

二人碰杯後真的把杯中威士忌乾了。這種牛飲的方法，是否對威士忌有點不敬了？

威士忌不該這樣飲吧？

但是，喝得開心不就好了？還管他媽飲法對不對幹嗎？

朱捷舌頭有點大，笑問道：「老白剛才說你只怕兩個人，一個沈星移。還有一個是誰？我嗎？」

白無常大笑起來，道：「神經病！老朱，我倆從小認識，都是打打鬥鬥一塊兒長大，各自入不同幫派，就是看看誰本領高，先做龍頭？我怕你個屁！除了沈星移，另一個就是他徒弟陳宇軒。」

朱捷笑道：「是沈星移的徒弟，不就是個黃毛小子？我們隨便一個堂口就有幾百個黃毛小子。」

白無常笑不出來了，道：「老朱，我看過他的身手，如果他現在要殺我們二人，眨眼間我們不一定會死，但只能多活再眨一次眼的時間罷了。我聽過沈星移提過，陳宇軒的資質還在他之上，那代表假以時日，他要殺我們二人，我們眼也來不及眨就已他媽死了。」

朱捷也笑不出來了，嘆道：「原來一個死神還不夠，香港這彈丸之地，竟有兩個死神。」

白無常道：「還記得早前他去連三山舊宅開殺戒嗎？」

朱捷點頭道：「聽說還有一個叫陳百齊和連三山的弟弟一起去的。」

白無常「嗯」了一聲，道：「當晚只有四個人活着離開，那個拜恩，沈星移，陳百齊，還有一個人。」

朱捷問道：「是誰？」

白無常搖頭道：「不知道，但那晚的事，可能是由他說出去的。」

朱捷問道：「那晚的事？」

白無常點頭道：「那晚的事，沈星移在那兒和連五岳，把裏面的人全數斬殺，就好像斬瓜切菜一樣。那個人是沈星移特意放走的。」

朱捷問道：「為甚麼要放走他？」

白無常搖頭道：「不知道。重點不在這兒，重點是他冷血起來，根本不會把人命當作一回事，你的生死，都只在他一念之間。」

朱捷自言自語道：「那麼普天之下，根本沒有人可以對抗他了？」

白無常道：「那也未必。所謂天外有天，人上有人。世上高手應該還有的，只是在香港找不到。我亦不想找。他算是對我們有恩了，我又不願與他為敵。老朱，你也不要想這麼多了。來！再乾！」說罷又把酒杯斟滿。

朱捷笑道：「媽的！還要乾嗎？明天醉到不省人事怎回香港？」

白無常笑了，道：「少廢話！快乾！」說罷又真的把酒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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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你剛才說甚麼？」

陳宇軒希望自己聽錯了。

陳宇軒，林雪玲和鈴木彰彥坐在沈星移的客廳裏，沈星移跟他們說他作了的一些決定，聽得他們都儍了。

尤其是林雪玲和陳宇軒。

林雪玲問道：「師兄，甚麼是不知道甚麼時候回來？」

沈星移托了一下他的眼鏡，答道：「不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很難理解嗎？」

陳宇軒道：「你不是說去美國解決黃昏會的老大嗎？頂多一星期不就搞定了？為甚麼不知歸期？」

沈星移道：「黃昏的事，幾天就能解決。但之後我還有些事要辦。」

林雪玲問道：「辦甚麼？去那裏辦？你在美國有其他事情嗎？」

沈星移點頭道：「他是個武器專家，我的飛刀，短劍都是他打造的。他幾年前移到美國定居。有次我接了一個委託要在美國辦，險些就死在那邊，當時也是他救我一命。他是我恩人，我欠他一條命，」他喝了一口杯裏的龍井茶，續道：「今回為邁克．科士打準備的禮物，都是他為我而做的。」

陳宇軒接着問道：「那你跟着要辦的事和這武器專家有關？」

沈星移點了點頭。

陳宇軒道：「那讓我跟你一起去吧！」

沈星移搖頭道：「使不得。你還有大學要上。這事情一時三刻看來是沒法解決，也不知道將會面對甚麼。你要留下來，完成你的學業，和替我主理酒吧。這也是我要說的另一件事，明天我們要去律師行，把酒吧一半的業權給你。」

陳宇軒驚道：「師父，這怎麼可以！」

沈星移笑道：「宇軒，你我師徒二人，還分甚麼彼此？你可能不相信，但遇到你是我沈星移一生人中第三件最幸運的事，你給我的人生再次添上了色彩。我無兒無女，日後死了，我的東西都是歸你的。把一半酒吧讓給你，你便得要守着我的生意了。」

陳宇軒道：「師父，話是這樣說，你不給我任何東西，我也會守着酒吧啊！是你給我救回來，給我這一切，我是粉身碎骨都無法報答你的…」說着說着已是熱淚盈眶。

沈星移道：「宇軒，我已決定了，你就配合一下吧。有事要商量便找你師叔。我遠在美國鞭長莫及，你找我也無用。請你也替我照顧這個家。我已預先把錢打入你和師妹的戶口作營運費用。」

林雪玲「吓」了一聲，道：「你…你幹嗎打錢入我戶口？我沒錢嗎…」她掏出手機檢查自己的銀行戶口，又驚叫道：「你瘋了嗎？你要去多久？二十年嗎？」

沈星移把一千萬入了她戶口。

沈星移笑道：「有甚麼緊急事就得用錢，妳是陳宇軒的後援兵，金額不可能比他還少。別亂花錢幾天給我用光了。」

沈星移道：「宇軒，作為師父，我能教你的都教了。日後跟師叔再習多些本領。」然後他轉向鈴木彰彥道：「彰彥，你也要好好向你師父和師兄學習。兩師兄弟多切磋，只有通過不停練習才會進步。」

鈴木彰彥道：「係！師伯，我知道了。我會努力的！」

沈星移點頭笑道：「很好，還有，平日有時間便去探望一下高橋先生。我每次去看他，他都會問及你近況。」

鈴木彰彥點頭道：「我知道了。我也計劃遲兩天去探望他。」

林雪玲道：「師兄，你別這麼嚇人好像在交帶後事般好嗎？」

沈星移笑道：「好，好。還有四天就要出發了，這些事總得交代一下。如果酒吧其他人問起，就說我去了旅行，其餘一問三不知就可以了。」

待林雪玲和鈴木彰彥走後，陳宇軒問道：「師父，這次美國之旅真的那麼凶險嗎？」

沈星移嘆了口氣，道：「不是凶險，是太多不知道。黃昏會解決後我得先去芝加哥跟小張…那武器專家見面了解詳情，因為這涉及他唯一的女兒，她去波士頓遊玩時失蹤了。現在他生要見人，死要見屍，若作最壞打算，就要找兇手出來解決他。但天大地大，要怎個找法還不知道。會否有敵人，敵人能力如何，全都是未知數。所以只能自己去，不能把你們帶上。這趟快則一個月，慢的話可能要數年。在香港的事情，就交給你了，宇軒。」他搭了一下陳宇軒的肩膊。

陳宇軒道：「師父放心吧！記緊速去速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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晃眼間，又過了快一星期。

邁克．科士打很不是味兒，每個人的電話都接不通，但每個人都有些影片發回來說解決了這裏那裏。他漸漸覺得既然每天都有匯報，不通電話也沒所謂。

今天在他的大宅門口來了個速遞員。

那人聲嘶力竭的喊道：「科士打先生！邁克．科士打先生！你有包裹接收！」

屋內步出一個彪形大漢，駡道：「放下就滾唄！你懂規矩不？」

速遞員顯得有點怯，問道：「科士打先生嗎？要…要簽收啊！」

彪形大漢隨便簽了一下，喝道：「行了吧？快滾！」

速遞員悻悻然的離去，拐個彎後便登上一部小貨車裏，掏出他的手機，開啟了一個程式。

沒錯，那速遞員就是沈星移喬裝的。他目不轉睛地看着程式的顯示，很有耐心的等着。

彪形大漢拿着包裹，放到科士打跟前。

科士打望了一眼，問道：「這是甚麼？」

彪形大漢答道：「好像是拜恩寄回來給你的。」

科士打笑道：「這厮還會寄東西回來？還以為他早就死了！」

包裹拆開後看到的是一個類似金屬的手提公事箱，科士打把金屬箱打開來，頓時看到的是一台筆記型電腦，設計上當有人打開箱子時也同時把電腦展開，電腦也設置展開時會自動運行一個程式，整個的畫面由黑色轉成白色。

其實同時那電腦也暗地裏執行了另一連串動作，包括在網上上線跟沈星移的手機同步了，還有把電腦的前置攝影鏡頭開啟，所以沈星移可以看清電腦前對方的臉。

是邁克．科士打沒錯了，於是沈星移在手機的屏幕點了一個虛擬鍵，開始了播放。

「嗨！老闆！是時候跟你匯報一下最新進展！」

科士打坐在書房裏看到一串的字慢慢呈現。站在他後面的兩個手下還笑了出來，說怎麼拜恩現在都搞這些花巧東西，是不是在香港吃東西吃壞腦子了？

科士打也笑了，拿起一根雪茄便燃點起來，向頭頂呼出了大大的煙圈。

然後畫面又轉回白色，第二句留言便列出來：「在這邊，一切進展良好！跟我預期一樣！該死的都死了。等一下，調些畫面給你看…」

科士打大笑起來，道：「幹得好！」

畫面開始出現：「第一個！」然後畫面出現一張非常震撼的相片，相裏是一個被炸得血肉模糊的謝夫．開里。從相裏根本看不出是開里，還以為殺死了沈星移。

畫面又轉回白色，出現了「第二個！」三個字。

當下一張照片出來時，他們已經笑不出來了。

因為相裏正是胸前一片血跡，躺在地上的加芙蓮．馬殊。

馬殊的照片只出現了幾秒鐘，接着出現「第三個！」三個字。

電腦前的人好像都呆住了，明顯他們的腦子還在處理剛才的影像。

看到應該是香港幫會的人啊。怎麼會有馬殊在裏面？

真的是馬殊嗎？

死了嗎？

當第三張照片顯示出來時，他們知道剛才那個一定是加芙蓮．馬殊。因為現在看到的是咽喉冒着血的湯馬仕．杜克，很明顯已經死了。

幾秒後又出現「第四個！」數個字在畫面，這次跟着出現的是史密夫．曉格的屍體，也是胸前一片血跡。

科士打感到莫名奇妙，上星期才和他們在電話談，而他們一直有發訊息來。他們是甚麼時候被殺的？為甚麼拜恩要這樣做？

太多的疑團令他們都呆若木雞。

內訌嗎？拜恩出賣他們嗎？

畫面又一次清空，徐徐出現另一段文字：「多派四個人來，便送四個人走。還有第五個，這個最有意思…」

衆人盯着畫面，看到照片後連呼吸都凝住了。

那人竟是本遜．拜恩自己，脖子被割開了，胸前就插着他平日用的軍刀！躺在一片草地上。

科士打越看覺得越不對勁。

拜恩死了，這東西是誰發的？

畫面遂出現解題般的文字：

「是的，若果『我』死了，誰寄這東西來呢？謝利．侯爾嗎？」

不會是謝利．侯爾，拜恩說那骨幹成員早在派四人去香港之前已經死了。那會是誰？

是那個沈星移嗎？

他們盯着的熒幕最後還是揭盅了：

「是的。我其實就是沈星移。

這事情還得有個終結，最後要死的人，就是你。

下輩子，有緣再見吧。」

沈星移看到鏡頭前的科士打充滿了驚愕，詫異，憤怒。然後他用力拍了一下桌面，大駡道：「幹！你這天殺的…」

然後他再駡甚麼都聽不到了，沈星移按着手機的屏幕上另一個虛擬鍵，接着就傳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手提箱裏藏着的炸藥已被引爆。沈星移的手機屏幕出現「訊號中斷」四個字。

那些炸藥，已遠遠足夠把那書房裏的人全數炸死。所以沈星移根本不需要到現場確認。

沈星移發動車子，緩緩的駛離現場。在車上他撥了一通電話。

對方很快便接通了，問道：「目蓮嗎？」

沈星移答道：「是我。」

對方笑道：「歡迎又來到美國！」

沈星移道：「謝謝，我現在過來，會走I-35公路，應該明天傍晚會到。」

對方問道：「目蓮先生要辦的事情都辦好了？」

沈星移道：「叫我星移好了，張先生，我們都是老相識了。我的事已完結了，我在芝加哥那裏找你？」

張先生道：「那你也別跟我見外了，叫肯尼吧！我的朋友都這樣稱呼我。你知道芝加哥唐人街的香港百貨嗎？在南温特沃思大道上，對面有家銀行。」

沈星移笑道：「有多難找了？現在科技發達，有衛星導航，手機又有電子地圖。我們明天見面再聊！」

張肯尼道：「那好！明天見，請務必小心駕駛。」

沈星移掛了線，換了一對墨鏡，看着前方驅車在I-35公路奔馳。

烈日當空，歹毒的陽光把路面曬得令人難以忍受。

幸好車內空調令人非常舒適，他徐徐的把那件假的速遞員制服上衣脫掉，擰開車內的收音機。

這時播出的是一首他耳熟能詳的歌。

那是電影「北非諜影」裏的歌曲：卡薩布蘭卡。

沈星移伴隨歌聲哼着。

這趟的旅程又將要面對甚麼？

這是一個無償的委託。

是一個報答活命之恩的委託。

所以無論是刀山，是火海，甚至可能是單程之旅，他都不後悔，他都會義無反顧。

因為有恩必報是沈星移的座右銘。

是江湖中令人聞風喪膽那目蓮先生的做事原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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