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裹挾著海港特有的鹹腥與白日未散的塵埃,沉沉壓在巴勒莫城上。羅西家族工坊區的混亂漸漸平息,餘火被撲滅,焦臭與血腥卻頑固地滲透在每一寸空氣裡。焦阿基諾·馬甸尼的身影在博爾戈騎士長那淬了毒般的目光「護送」下,消失在宅邸側門外的沉沉夜色中,彷彿一滴水融入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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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羅拉·羅西靜靜立於依舊飄散著餘煙的工坊門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貼身暗袋中那枚堅硬微涼的物事——血橙皮雕刻的小海豚。焦阿基諾最後那句低語,如同烙鐵般印在她心頭:「法爾內塞……禿鷹……還有那個烙印……萬事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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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博爾戈粗嘎如金屬摩擦的聲音響起,帶著被強行壓抑的怒火與不忿,「刺客已押往東塔靜室,火勢也已控制。只是工坊損毀……」他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內部,最終落在那張邊緣焦黑、價值連城的《地中海星輿秘藏圖》曾攤放的位置,臉上肌肉抽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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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羅拉沒有回頭,淺灰藍色的眼眸如同覆蓋著堅冰的深湖。「知道了。」她的聲音平靜無波,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威儀,「封鎖現場,嚴禁任何人靠近。工坊內外所有痕跡,未經我許可,不得清理,更不得破壞。」她停頓了一下,終於側過臉,冰錐般的目光直刺博爾戈,「尤其是那兩個活口,嚴密看守,我親自審問。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東塔靜室半步。」她將「任何人」三字咬得清晰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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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爾戈的臉瞬間漲成紫紅,額角青筋如同蚯蚓般暴凸,按在劍柄上的手背指節捏得發白,發出輕微的咯咯聲。他喉結劇烈滾動了幾下,才從緊咬的牙關裡擠出一個字:「……遵命!」聲音像是從胸腔深處硬生生擠出來的,帶著濃烈的屈辱與不甘。他猛地轉身,甲冑鏗鏘作響,帶著一身幾乎要炸開的戾氣,踏著沉重的步子,如同一頭被激怒的鬥牛,衝向主宅方向——顯然是去向羅西伯爵報告今夜這場驚心動魄的襲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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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羅拉不再理會。她轉身步入工坊,空氣中刺鼻的焦糊味和血腥氣讓她微微蹙眉。她快步走向工作檯後方那個隱蔽的角落,蹲下身,手指在鋪設著厚厚塵埃的石板縫隙間仔細摸索。指尖觸及一塊邊緣略有不平的青磚,她屏息凝神,以特定的角度和力道按壓、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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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喀啦……」一陣極其輕微、彷彿來自地底深處的機括咬合聲響起。工作檯後方靠牆的地面上,一塊約三尺見方的石板悄無聲息地向內滑開,露出一個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混合著塵土與古老羊皮紙的陳舊氣息湧了出來。這便是通往東側塔樓「靜室」的秘道入口之一,直達地牢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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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羅拉沒有絲毫猶豫,提起裙裾,如同靈巧的夜梟,悄無聲息地滑入洞口。石板在她身後緩緩合攏,隔絕了工坊內殘存的光線與污濁的空氣。秘道狹窄而陡峭,僅容一人通行,石階冰冷濕滑,兩側石壁粗糙,鑲嵌著散發微弱磷光的螢石,勉強照亮腳下。她步履迅捷而無聲,如同融入黑暗的影子。焦阿基諾的話語再次迴響:「那個烙印……」她必須在其他人接觸俘虜之前,尤其是博爾戈可能插手之前,拿到關鍵口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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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融入夜色的焦阿基諾,並未遠離羅西宅邸。他如同一縷無形的流風,藉助庭院中高大的柑橘樹與爬滿藤蔓的古老石牆陰影,悄無聲息地繞回,潛伏在能俯瞰工坊區與東側塔樓的一處制高點——一座廢棄水塔的頂端。深藍色的身影幾乎與斑駁的石壁融為一體,只有那雙深邃的墨綠色眼眸,在黑暗中閃爍著鷹隼般銳利的光芒,緊緊鎖定著下方羅西家族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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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護衛們如同被捅了窩的螞蟻,在博爾戈離開後顯得有些無措,只能機械地執行著封鎖和警戒命令。也看到主宅方向燈火通明,隱約傳來壓抑的爭論聲,顯然羅西伯爵已被驚動。焦阿基諾的嘴角勾起一抹慣常的、略帶戲謔的弧度,低聲自語:「老伯爵……但願你這位騎士長,別把線索攪渾了才好。」他攤開手掌,掌心靜靜躺著兩樣東西:一枚冰冷的、刻著抓握閃電禿鷹紋章的黑色金屬碎片;以及幾枚在工坊殺手身上搜出的、閃爍著幽藍寒芒的淬毒菱形鏢。禿鷹紋章來自法爾內塞家族,這點毋庸置疑。但這些毒鏢的形制、淬煉的幽藍毒藥,卻透著一股濃濃的異域邪氣,絕非西西里本土常見之物。還有那殺手手腕上被自己匆忙刮去的詭異「S」形烙印……這些線索,如同散落的珍珠,急需一根線將它們串聯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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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爾內塞……」焦阿基諾輕聲念著這個因依附「惡王」威廉而迅速崛起、行事狠辣跋扈的新貴家族名字。他們的宅邸,如同主人膨脹的野心,坐落在緊鄰王宮的「新貴區」,與羅西家族所在的傳統貴族區遙遙相對,奢華而張揚,充滿了暴發戶的氣息。「看來,得去這位鄰居家『拜訪』一下了。」他收起毒鏢與紋章碎片,墨綠色的眼眸轉向城市東北方向那片燈火更為密集、卻透著幾分浮華與躁動的區域,身形一晃,再次融入濃稠的夜色,向著法爾內塞家族的巢穴無聲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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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側塔樓深處的「靜室」,與其說是房間,不如說是一座石砌的囚籠。厚重的石門,狹窄高窗上粗如兒臂的鐵欄,空氣中瀰漫著經年不散的陰冷潮氣與淡淡的血腥味。牆壁上掛著幾盞昏暗的油燈,火苗不安地跳動著,將室內物件的影子拉扯得扭曲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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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羅拉靜靜立在靜室中央,鴿灰色的長裙在昏黃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她面前,兩個襲擊者被粗重的鐵鏈牢牢鎖在冰冷的石牆鐵環上。一個依舊昏迷不醒,手腕處被焦阿基諾刮除烙印的地方血肉模糊;另一個則因右手腕脈門深深釘入的「織影針」而痛苦不堪,整條手臂乃至半邊身子都在劇烈的麻痺感中不受控制地抽搐,喉嚨裡發出壓抑的、野獸般的低吼,死魚般的眼睛裡充滿了血絲和怨毒,死死瞪著奧羅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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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羅拉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兩人,最終落在那個尚有意識的俘虜身上。她沒有急於發問,只是緩緩抬起右手,寬大的袖口垂落,露出一截欺霜賽雪的皓腕。纏繞其上的幾圈近乎透明的「月華絲」,在昏暗光線下流轉著珍珠般微弱的、卻令人心悸的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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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們不怕死。」她的聲音如同冰塊碰撞,清脆、冰冷,不帶一絲情感,「任務失敗,服毒不成,對你們而言已是恥辱。但死亡,有時並非最壞的結局。」她的指尖輕輕拂過一根細若髮絲的「月華絲」,絲線微微顫動,發出細微到幾乎不可聞的嗡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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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手腕上的烙印,」奧羅拉繼續說道,目光如同手術刀般精準地切入對方因痛苦和恐懼而緊縮的瞳孔,「那個扭曲的『S』……是『影蛇會』(Serpens Umbrae)的標記,對嗎?一個活躍在地中海陰影裡,信奉邪神、修煉禁忌秘術的古老殺手組織。據說,背叛者或被俘者的靈魂,將永墜深淵,受盡煉獄毒火的煎熬,連你們信奉的『影蛇之主』也無法救贖。」她的話語如同冰冷的毒蛇,鑽入俘虜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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俘虜的身體猛地一震,眼中爆發出極致的恐懼!那不僅僅是對死亡的恐懼,更是對某種超越死亡、觸及靈魂深處的永恆詛咒的驚怖!「影蛇會」之名,對他們這些底層死士而言,本身就是深入骨髓的夢魘。奧羅拉的話語,精準地戳中了他們信仰體系中最深層的恐懼——靈魂的永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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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可能……」俘虜嘶啞地低吼,聲音因恐懼而扭曲,「你……你怎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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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的,遠比你以為的多。」奧羅拉打斷他,語氣依舊冰冷,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壓迫感,「比如,你們這次任務的目標,不僅僅是那幅星圖,更是為了確認『千絲引』的傳承是否還在羅西家。再比如,指使你們的,並非影蛇會本身的意志,而是你們在巴勒莫的新主人——法爾內塞家族。那隻抓著閃電的禿鷹,是你們行動的掩護,也是你們靈魂新的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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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禿鷹……」俘虜眼中閃過一絲掙扎與迷茫,似乎對法爾內塞的認知並不如對影蛇會那般根深蒂固,但恐懼依舊佔據上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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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爾內塞給了你們什麼?金錢?地位?還是……那門能掠奪他人精元、快速提升力量,卻最終會將你們變成人不人鬼不鬼怪物的『蝕心魔功』殘篇?」奧羅拉步步緊逼,每一個詞都如同重錘敲擊在俘虜的心防上。「想想看,影蛇會視你們為隨時可棄的棋子,法爾內塞視你們為達成野心的工具。你們的靈魂,早已被標上了價碼。死亡,是解脫;而活著,以背叛者的身份活著,將靈魂的秘密交付出來,或許……」她的聲音略微放緩,帶著一絲奇異的誘惑,「……我能找到方法,斬斷那纏繞在你們靈魂上的詛咒之鏈。至少,讓你們的靈魂,免於墜入你們所恐懼的那個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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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魂的救贖!這虛無縹緲卻又直擊心靈深處的承諾,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俘虜眼中瘋狂的抵抗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無盡的恐懼與一絲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希冀。他劇烈地喘息著,汗水混合著血水從額頭滾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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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說……」他聲音嘶啞顫抖,如同破敗的風箱,「是……是『蝮蛇』大人……直接下的令……目標……確認星圖真偽……若可能……奪取……還有……探查『絲使』的實力……」他口中的「蝮蛇」,顯然是影蛇會在巴勒莫的頭目。「絲使」,則是他們對奧羅拉這類掌握精微操控絲線能力者的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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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蝕心魔功……殘篇……是獎勵……也是枷鎖……」俘虜斷斷續續,語無倫次,「法爾內塞……提供庇護……場所……就在……宅邸地下……『蝮蛇』大人也在那裡……他們……在找……『地脈之眼』……魔功……需要……龐大的……能量……」劇烈的麻痺感和精神的極度緊繃讓他再也支撐不住,頭一歪,徹底昏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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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羅拉靜靜地聽著,淺灰藍色的眼眸深處,冰層之下是洶湧的暗流。影蛇會、蝕心魔功、法爾內塞家族、地脈之眼……焦阿基諾師父的預感被殘酷地證實了。她看了一眼另一個依舊昏迷的俘虜,確認再無價值。指尖微動,一根「月華絲」無聲無息地探出,精準地刺入昏死俘虜頸側一個隱秘的穴位。他的呼吸變得更加微弱平緩,短時間內不會醒來,也避免了可能的自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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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身,沒有再看一眼囚徒,如同拂去微不足道的塵埃。靜室的石門在她身後沉重地關上,鎖死了裡面的秘密與絕望。奧羅拉沒有返回主宅,而是直接通過另一條秘道,悄然離開了塔樓,身影沒入羅西宅邸後方錯綜複雜的小巷深處。她需要將這個關鍵情報,立刻傳遞給那個同樣在黑暗中行動的「守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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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爾內塞家族的宅邸,如同一隻匍匐在黑暗中的巨獸,張揚地炫耀著新獲得的權勢。它坐落於王宮東側的「新貴區」,與羅西家族那種沉澱了數代底蘊的低調奢華截然不同。整座建築採用了大量諾曼後期流行的厚重石雕與尖拱,卻又生硬地鑲嵌著從劫掠來的阿拉伯宮殿上拆下的彩色琉璃窗和華麗馬賽克,顯得有些不倫不類。巨大的禿鷹紋章(抓著一道粗陋的金色閃電)被鑄造成黃銅門環,懸掛在包鐵的橡木大門上,在門口火把的映照下閃爍著刺眼的金光。庭院中,象徵著豐饒的羅馬式噴泉嘩嘩作響,周圍卻點綴著造型猙獰、充滿諾曼蠻族風格的石雕怪獸。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酒氣、烤肉香以及一種……若有若無的、令人不安的甜膩熏香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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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阿基諾如同壁虎般貼在宅邸外牆一處陰暗的角落,避開了門口那些趾高氣揚、卻略顯鬆懈的諾曼守衛。他敏銳的感官捕捉到了空氣中那縷異樣的甜香,眉頭微蹙。「迷迭香混雜了……曼陀羅?還有別的……」這絕非正常的貴族熏香。他抬頭觀察著建築結構,目光鎖定在二層一扇半開的、帶有精美阿拉伯風格雕花窗欞的窗戶。那裡燈光昏暗,且下方有一小片突出的裝飾簷口可供落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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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雲步·攀雲梯!」焦阿基諾深吸一口氣,體內天劍內息流轉。足尖在粗糙的石牆上極其輕微地連點數下,身體如同被無形的繩索牽引,輕盈而迅捷地向上攀升,悄無聲息地落在了那狹窄的簷口上。動作流暢如行雲流水,深藍色的身影在夜色中一閃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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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如同影子般滑入窗內。房間內瀰漫著更濃郁的甜膩熏香,混合著陳舊傢俱和灰塵的味道。這似乎是一間久未使用的客房,陳設華麗卻蒙塵。焦阿基諾屏息凝神,將「觀勢」心法催動到極致。聽覺如同張開的蛛網,捕捉著整座宅邸的聲浪——樓下宴會廳傳來的粗野笑語、碰杯聲、吟遊詩人走調的魯特琴聲;走廊深處僕役輕微的腳步聲;以及……一種極其微弱、卻又斷續存在的、彷彿無數細小甲蟲在沙地上爬行的窸窣聲,來源似乎在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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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避開走廊牆壁上掛著的、描繪著血腥狩獵場景的巨幅掛毯陰影,如同幽靈般在迷宮般的宅邸內穿行。越往深處,那股甜膩的熏香味越濃,夾雜的曼陀羅和其他不明草藥的氣息也越發明顯,讓人頭腦微微發沉。而那種窸窣聲也變得更加清晰,還隱約夾雜著壓抑的、非人的痛苦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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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著聲源和氣味的指引,焦阿基諾潛行至宅邸深處一條偏僻的迴廊盡頭。這裡的守衛明顯森嚴了許多。兩名身材異常高大魁梧、如同鐵塔般的諾曼武士,身著沉重的鏈甲,外罩繡有禿鷹紋章的罩袍,如同門神般把守在一扇毫不起眼的、鑲嵌在石牆中的厚重橡木門前。他們眼神空洞,呼吸粗重,身上散發著濃烈的汗味和……一股淡淡的、如同鐵鏽混合著腐敗植物的腥氣。與門口那些鬆懈的守衛不同,這兩人如同被設定好的傀儡,散發著令人不安的麻木與凶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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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阿基諾墨綠色的眼眸微眯。「蝕心魔功的產物?」他想起師父的描述,這種邪功初期能激發潛能,使人力量暴增卻心智受損,最終淪為只知殺戮的怪物。他悄無聲息地退入旁邊一間堆滿雜物的儲藏室,耐心等待著。機會很快來臨。一名穿著管家服飾、神情倨傲的乾瘦中年男人端著一個蓋著絨布的托盤,從迴廊另一頭走來。托盤上放著一個精緻的琉璃細頸瓶,裡面盛著粘稠的、散發著詭異暗紅色光澤的液體,散發出更為濃烈的甜腥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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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門!」管家不耐煩地對兩名守衛命令道,聲音尖細。守衛如同接到指令的木偶,動作略顯僵硬地轉身,合力推動那扇沉重的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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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軸發出沉悶的「嘎吱」聲,一股更加濃郁、令人作嘔的混合氣味——濃烈的草藥味、甜膩熏香、汗臭、血腥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腐朽氣息——如同實質的浪潮般從門內洶湧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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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門開啟一條縫隙的瞬間,焦阿基諾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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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雲步·風過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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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藍色的身影如同融入門縫的陰影,速度快到超越了守衛遲鈍的視覺反應!在管家和守衛察覺異樣之前,他已如同鬼魅般閃入了門後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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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在身後沉重地關上,隔絕了外界的聲光。眼前是一條傾斜向下、僅容兩人並肩通行的石砌階梯通道。牆壁上鑲嵌的螢石散發著慘綠色的幽光,勉強照亮濕滑的台階和粗糙的石壁。空氣中的味道更加令人窒息,那種窸窣聲和壓抑的呻吟也越發清晰,彷彿來自地獄深處的囈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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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阿基諾收斂全身氣息,如同石壁的一部分,沿著階梯悄無聲息地向下潛行。階梯盡頭,豁然開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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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巨大的、由天然洞穴改造而成的地下空間。洞頂倒懸著猙獰的鐘乳石,在中央幾盆燃燒著詭異綠色火焰的銅盆映照下,如同無數擇人而噬的怪獸利齒。空氣灼熱而污濁,充斥著之前所有難聞氣味的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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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間被粗略地劃分為幾個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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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訓練場:** 十幾名眼神空洞、肌肉虯結的壯漢,正如同野獸般互相廝殺、搏鬥。他們動作迅猛卻毫無章法,充滿了原始的暴戾。拳拳到肉的聲音、骨頭碎裂的悶響、野獸般的嘶吼不絕於耳。旁邊站著幾個裹著黑袍、看不清面容的人,手中拿著皮鞭和那種暗紅色的藥瓶,不時發出尖銳的呵斥,或將藥液粗暴地灌入那些因劇烈消耗而萎靡的「訓練者」口中。藥液入喉,那些人眼中便爆發出更為瘋狂的紅光,力量也陡然提升一截。
* **「治療」區:** 幾張簡陋的石床上,躺著一些身體扭曲變形、皮膚呈現不祥青灰色、甚至長出怪異肉瘤的人。他們痛苦地呻吟著,身體時不時地劇烈抽搐。同樣是黑袍人,正用沾滿粘稠綠色藥膏的刷子,在他們身上描繪著詭異的符號,或是將一些蠕動的黑色蟲子塞進他們潰爛的傷口。
* **核心祭壇:** 最裡端,一個由黑色石塊壘砌、佈滿乾涸暗紅色污漬的簡陋祭壇格外醒目。祭壇中央豎立著一座扭曲的、似蛇非蛇的醜陋石像,石像前燃燒著一盆散發甜膩濃煙的熏香。祭壇旁,一個身材瘦長、全身裹在鑲有銀邊黑袍中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他背對著入口,黑袍的兜帽壓得很低,正低頭專注地翻閱著一本攤開在祭壇上的巨大、厚重的黑色皮質書冊。書冊的頁面似乎由某種皮革製成,邊緣焦黑捲曲,上面用暗紅色的顏料書寫著密密麻麻、扭曲怪異的符文和圖案。空氣中那股令人靈魂悸動的邪異波動,源頭正是這本書和那個黑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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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阿基諾的瞳孔急劇收縮!《蝕心魔典》!師父口中那門陰毒邪功的根源!而那個黑袍人,其身形姿態,與羅西家俘虜描述的「蝮蛇」大人極為吻合!他強壓下立刻出手毀掉魔典的衝動,這裡是敵人的巢穴核心,守衛森嚴,貿然行動只會打草驚蛇。他需要更確鑿的證據,尤其是法爾內塞家族與此直接勾連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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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身形隱藏在一根巨大的鐘乳石柱後,如同融入了陰影。目光銳利如刀,掃視著整個洞穴,尋找著可能的線索。就在這時,祭壇旁的黑袍人「蝮蛇」似乎翻閱到了書冊的某一頁,發出一陣低沉而沙啞的笑聲,如同砂紙摩擦。他抬起枯瘦如鳥爪般的手,指向書頁上的某個複雜圖案,對侍立在他身旁的另一個黑袍人說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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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距離較遠,洞穴內噪音嘈雜,但焦阿基諾凝聚耳力,憑藉「觀勢」心法帶來的超凡感知,還是勉強捕捉到了幾個斷續飄來的詞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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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圖……關鍵……羅西……地脈之眼……威廉殿下的耐心……有限……必須……在加冕前……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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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殿下!加冕前!焦阿基諾心頭劇震!法爾內塞家族背後的影子,果然是即將登基的「惡王」威廉!他們尋找《地中海星輿秘藏圖》,就是為了圖謀星圖上標註的「地脈之眼」,為那邪功提供龐大的能量!這已不僅僅是陰謀,而是動搖王國根基的毒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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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焦阿基諾心神因這驚人發現而產生一絲波動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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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壇旁的黑袍人「蝮蛇」猛地轉過身!兜帽陰影下,兩點如同毒蛇般冰冷、充滿惡意的幽光瞬間鎖定了焦阿基諾藏身的鐘乳石柱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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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老鼠溜進來了!」「蝮蛇」的聲音嘶啞尖銳,帶著一種非人的怨毒,瞬間穿透了洞穴內的嘈雜!「抓住他!要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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剎那間,整個地下洞穴如同被投入巨石的蜂巢,瞬間沸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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訓練場上那些如同野獸般的「蝕心武士」停止了互相毆鬥,數十雙空洞而暴戾的血紅眼睛齊刷刷地轉向鐘乳石柱!他們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如同野獸般的咆哮,邁開沉重的步伐,如同失控的戰車群,轟隆隆地衝了過來!那些黑袍人也如同受驚的蝙蝠,尖嘯著抽出淬毒的匕首或短杖,從側翼包抄!洞穴內光線本就昏暗,人影幢幢,殺氣如同實質的寒潮瞬間將焦阿基諾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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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阿基諾暗叫一聲不好!行蹤暴露!他沒有任何猶豫,體內天劍內息轟然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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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風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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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嗆啷——!」一聲清越悠長的劍鳴響徹洞穴!「流風」長劍化作一道撕裂幽暗的寒光,躍入焦阿基諾手中!劍身嗡鳴,映照著周圍跳躍的詭異綠火,流轉著一泓深沉的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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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正面如同潮水般湧來的「蝕心武士」,焦阿基諾不退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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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轉如意·劍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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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光驟然綻放!焦阿基諾的身影彷彿被一輪渾圓無暇的明月籠罩!「流風」長劍劃出道道玄奧的弧線,並非硬撼那些蠻牛般衝撞而來的狂暴力量,而是如同最高明的引水者,以劍脊輕貼、引帶、順勢牽引!「叮叮噹噹!」金鐵交鳴聲如同驟雨打芭蕉!衝在最前面的幾名蝕心武士只覺一股難以抗拒的旋轉力道從劍上傳來,沉重的戰斧或拳頭不由自主地被帶偏方向,狠狠砸在身旁同伴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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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呃啊!」骨裂聲與慘叫聲頓時響起!衝鋒的勢頭瞬間被焦阿基諾巧妙的「卸」與「引」攪亂,前排的蝕心武士互相撞擊、踩踏,亂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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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更多的蝕心武士悍不畏死地湧上!他們的力量狂暴,不知疼痛,攻擊毫無章法卻鋪天蓋地!更麻煩的是側翼包抄過來的黑袍人!他們身法飄忽,如同鬼魅,手中的淬毒匕首在綠火下閃爍著幽藍的寒光,專攻下盤、關節等刁鑽部位!一根根淬毒的吹箭,更是如同毒蜂般從陰影中無聲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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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柳指·點寒潭!」焦阿基諾左手指如疾風,精準無比地彈開射向要害的毒針毒箭!「流雲步·踏浪尋礁!」腳下步伐如同在驚濤駭浪中穿梭的靈舟,險之又險地避開貼地削來的毒刃!但敵人的數量實在太多,攻擊如同狂風暴雨,綿密不絕!焦阿基諾雖能憑藉精妙的身法和劍術周旋,卻被死死困在洞穴一角,如同陷入泥沼,根本無法靠近祭壇和那個黑袍人「蝮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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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蝮蛇」站在祭壇旁,兜帽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他枯瘦的手指開始在空中劃動詭異的軌跡,口中唸唸有詞,一股陰冷邪異的波動開始以他為中心瀰漫開來,空氣彷彿變得粘稠,讓焦阿基諾的動作都感到了一絲凝滯!他似乎在準備某種強大的邪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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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焦阿基諾壓力倍增、險象環生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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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咻咻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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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密集如雨、卻又比毒箭更加凌厲迅疾的破空聲,如同死神的低語,從焦阿基諾頭頂的洞穴陰影處驟然爆發!目標並非焦阿基諾,而是那些圍攻他、以及正準備施法的黑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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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十點銀色寒星,在昏暗的綠火映照下劃出令人眼花繚亂的死亡軌跡!有的直射咽喉、心口要害;有的劃出詭異弧線,封鎖閃避空間;更有幾根精準無比地射向「蝮蛇」正在劃動符咒的枯瘦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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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織影針·暴雨梨花」!針如驟雨,覆蓋八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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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啊!」猝不及防的慘叫聲瞬間響起!數名圍攻焦阿基諾的黑袍人被銀針射中要害,當場斃命!更多蝕心武士被射中關節、眼睛,發出痛苦的咆哮,攻勢頓時一滯!射向「蝮蛇」的銀針雖然被他身周驟然亮起的一圈暗紅色邪異光暈擋住,發出「嗤嗤」的腐蝕聲,但也成功打斷了他正在準備的邪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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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鴿灰色的身影如同穿雲而下的驚鴻,從洞頂一處隱蔽的裂縫中飄然而落!動作輕盈優雅,落地時無聲無息,正是奧羅拉·羅西!她神情冷冽如冰,淺灰藍色的眼眸鎖定祭壇旁的「蝮蛇」,雙手在寬袖掩護下急速舞動,指尖牽引的「月華絲」在昏暗光線下偶爾閃過致命的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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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蝮蛇」的聲音充滿了驚怒與怨毒,顯然認出了奧羅拉,「絲使!你竟敢闖入聖地!找死!」他放棄了施法,枯爪猛地抓向祭壇上那本厚重的《蝕心魔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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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阿基諾壓力驟減,精神大振!「來得正好!」他朗笑一聲,長劍「流風」爆發出更加璀璨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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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劍無鋒·破邪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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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他不再保留!劍勢由極致的圓融守禦,瞬間轉為沛然莫御的剛猛!劍光如同撕裂黑暗的雷霆,帶著一股浩然正氣與斬破一切邪祟的決絕意志,直劈向擋在祭壇前的幾名蝕心武士!這蘊含了天劍內息與守護信念的一劍,威力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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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劍氣所過之處,兩名悍不畏死的蝕心武士如同被巨錘砸中,沉重的身軀被硬生生劈飛出去,撞在後面的同伴身上,骨裂聲刺耳!包圍圈瞬間被撕開一道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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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阿基諾與奧羅拉,一剛一柔,一明一暗,如同兩柄出鞘的絕世神兵,瞬間形成了完美的互補與夾擊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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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羅拉足尖點地,「柳絮隨風」身法施展到極致,身影飄忽如同鬼魅,繞開正面混戰的蝕心武士群,直撲祭壇!「月華絲」牽引著「織影針」,如同擁有生命的毒蛇,從各個刁鑽角度射向「蝮蛇」,逼得他不得不分心應付,根本無法專心帶走魔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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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纏住她!」「蝮蛇」對僅存的幾名黑袍人尖嘯。同時,他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猛地咬破自己枯瘦的手指,將暗紅色的血液狠狠抹在《蝕心魔典》的封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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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血為引,影蛇噬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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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典封面上的那個扭曲蛇形浮雕,雙眼部位驟然亮起兩點猩紅如血的光芒!一股更加邪惡、冰冷、彷彿來自九幽深淵的氣息轟然爆發!整個洞穴的溫度驟降,綠色的火焰瘋狂搖曳,彷彿隨時會熄滅!無數道扭曲的、如同毒蛇般的黑色影子從魔典中狂湧而出,發出無聲卻直刺靈魂的尖嘯,如同潮水般撲向奧羅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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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焦阿基諾厲聲示警!他能感覺到那黑潮中蘊含的恐怖靈魂侵蝕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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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羅拉淺灰藍色的瞳孔急劇收縮!面對這超乎常理的邪惡攻擊,她沒有硬撼!纖細的腰肢猛地一擰,身體如同被狂風捲起的落葉,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向後急退!同時,雙手十指如同穿花蝴蝶般瘋狂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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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絲引·天羅地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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剎那間,數十根「月華絲」從她雙袖中狂飆而出!這些絲線不再牽引銀針,而是本身化作最堅韌的武器!它們在空中急速穿梭、交織,瞬間在奧羅拉身前布下了一層層縱橫交錯、細密無比、近乎透明的銀色大網!每一根絲線都灌注了她精純的內息,在昏暗的光線下流轉著晶瑩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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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嗤嗤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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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滾油潑雪!那洶湧撲來的黑色蛇影狂潮,猛地撞擊在層層疊疊的「月華絲網」之上!絲線劇烈震顫,發出刺耳欲裂的尖銳嗡鳴!黑氣與銀光激烈交鋒、互相侵蝕!無數細小的黑色蛇影被鋒利堅韌的絲線切割、絞碎,化作縷縷黑煙消散!但更多的黑氣前仆後繼,瘋狂衝擊著絲網!奧羅拉臉色瞬間變得蒼白,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操控如此龐大細密的絲網抵禦這邪惡的靈魂衝擊,對她的精神和內息消耗極其巨大!絲網在劇烈的衝擊下,開始向內凹陷,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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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奧羅拉苦苦支撐、絲網即將被突破的千鈞一髮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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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深藍色的身影如同撕裂空間的閃電,從側面悍然切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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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阿基諾!他拼著硬受了一名蝕心武士在背上留下的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終於突破了層層阻礙,殺到了祭壇附近!他看到了奧羅拉危急的處境,更看到了「蝮蛇」正趁機抱起魔典,試圖從祭壇後方一條更隱秘的通道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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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走!」焦阿基諾目眥欲裂!「流風」長劍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華!他將體內所有的天劍內息,連同守護的信念、對邪惡的憤怒,盡數灌注於這一劍之中!劍尖並非指向「蝮蛇」,而是遙遙鎖定了他懷中那本散發著滔天邪氣的《蝕心魔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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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劍合一·斬業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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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凝練到極致、彷彿能斬斷世間一切邪祟與業力的純白劍氣,如同開天闢地的第一縷光,從「流風」劍尖激射而出!速度超越了時間與空間的束縛!所過之處,空氣發出被淨化的「滋滋」聲,連那洶湧的黑氣狂潮都被這純粹的劍意暫時逼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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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蝮蛇」發出一聲驚駭欲絕的尖嘯!他感受到了這道劍氣中蘊含的、對邪魔外道絕對剋制的恐怖力量!他下意識地想用魔典去擋,但已經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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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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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輕微卻又無比清晰的悶響!那道純白的劍氣,如同燒紅的烙鐵穿透薄紙,精準無比地洞穿了厚重邪異的《蝕心魔典》封面,沒入了書頁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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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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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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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無法形容的、混合著無盡怨毒、瘋狂與毀滅氣息的暗紅色能量,如同被戳破的膿包,從魔典被洞穿的破口處轟然爆發!瞬間形成了一個小型的能量風暴!「蝮蛇」首當其衝,發出一聲淒厲至極、不似人聲的慘嚎,整個人如同破布娃娃般被這狂暴的能量狠狠掀飛出去,重重撞在遠處的石壁上,黑袍破碎,鮮血狂噴,生死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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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量風暴瞬間席捲了整個洞穴!那些蝕心武士如同被抽掉了靈魂的木偶,紛紛慘叫著抱頭倒地,七竅流血,身體詭異地抽搐萎縮!殘存的黑袍人更是如同暴露在陽光下的冰雪,在暗紅色能量的衝刷下發出嗤嗤聲,身體迅速腐爛消融!洞頂的鐘乳石紛紛斷裂墜落,地面劇烈震顫,燃燒的綠色火焰瞬間熄滅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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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地下巢穴,如同迎來了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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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焦阿基諾強忍著背後的劇痛和內息的劇烈消耗,一把拉住因絲網崩潰而身形踉蹌的奧羅拉,聲音嘶啞卻充滿不容置疑的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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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羅拉臉色蒼白,但眼神依舊沉靜。她沒有絲毫猶豫,反手抓住焦阿基諾的手臂,兩人默契地同時發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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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雲步·驚鴻掠影!」「柳絮隨風·遁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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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道身影合二為一,如同掙脫了束縛的流光,頂著墜落的碎石和肆虐的能量亂流,向著來時的階梯通道口電射而去!身後,是法爾內塞家族地下魔窟徹底崩潰的末日景象,以及那本《蝕心魔典》殘頁在暗紅風暴中燃燒殆盡的最後餘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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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們衝出那扇沉重的橡木門,重新回到宅邸下層迴廊時,身後傳來沉悶的坍塌巨響和隱約的驚呼聲。法爾內塞家族已然被驚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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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奧羅拉對宅邸結構似乎瞭如指掌,拉著焦阿基諾閃入一條掛滿厚重掛毯的陰暗側廊。焦阿基諾背後的傷口血流不止,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暗紅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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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受傷了!」奧羅拉低聲驚呼,淺灰藍色的眼眸中終於掠過一絲清晰的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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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外傷,死不了!」焦阿基諾咬牙,臉上依舊掛著那抹略顯蒼白的戲謔笑容,「比起下面那本破書,這點代價……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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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藉著掛毯和傢俱的掩護,在如同迷宮般的宅邸內急速穿行。身後,追兵的呼喝聲和雜亂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法爾內塞家族的護衛終於反應過來,開始大規模搜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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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們即將穿過一處開闊的、連接著主樓梯的門廳時,前方迴廊拐角處,猛地轉出數名手持利刃的護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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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裡!抓住他們!」為首的護衛頭目厲聲大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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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有堵截,後有追兵!形勢危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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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阿基諾眼神一厲,正要強提內息拚死一搏,奧羅拉卻猛地將他推向旁邊一扇虛掩的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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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去!」她低喝一聲,自己卻留在門外,面對洶湧而來的追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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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奧羅拉雙手在胸前猛地交錯一劃!數十根「月華絲」從她袖中激射而出,並非攻擊敵人,而是如同靈蛇般纏繞上門廳兩側高大的羅馬柱、懸掛的巨型燭台、以及牆壁上凸出的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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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絲引·亂雲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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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纖細的十指猛地向後一扯!「轟隆!咔嚓!」一陣令人牙酸的斷裂聲和倒塌聲驟然響起!巨大的燭台被絲線硬生生拽倒,沉重的底座砸向追兵!牆壁上的雕塑被拉得脫離基座,轟然墜落!連那堅固的羅馬柱,都在這精妙而狂暴的牽引拉扯下,表面精美的石雕崩裂開來,碎石如雨落下!整個門廳瞬間陷入一片混亂的煙塵與墜物之中,將追兵和堵截者暫時隔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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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羅拉臉色又白了幾分,顯然這一招對她的消耗極大。她毫不遲疑,轉身衝入焦阿基諾所在的房間,反手關上門,迅速落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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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似乎是一間書房,陳設奢華卻冰冷。奧羅拉喘息著,目光快速掃過房間,最終鎖定在牆壁上那幅巨大的、描繪法爾內塞家族先祖騎馬狩獵的油畫上。她快步上前,手指在畫框邊緣幾個不起眼的凸起上快速按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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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噠……」一聲輕響,沉重的油畫連同後面的牆壁,向側面緩緩滑開,露出一條幽暗的、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通道!一股陳腐的風從通道深處湧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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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走!」奧羅拉低聲道,示意焦阿基諾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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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阿基諾深深看了她一眼,沒有廢話,忍痛鑽入通道。奧羅拉緊隨其後。油畫在他們身後無聲地合攏,恢復原狀,彷彿什麼都未曾發生。通道內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只有兩人壓抑的呼吸聲和焦阿基諾傷口滴血的輕微聲響。奧羅拉從懷中摸出一個小巧的鯨油燈點亮,微弱的光芒勉強照亮腳下濕滑的石階和粗糙的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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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通道……」焦阿基諾喘息著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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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廢棄的走私密道,」奧羅拉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依舊冷靜,「通向城牆外的舊港區。羅西家族……總要為自己留條後路。」她說著,撕下自己裙裾內襯柔軟的布料,動作麻利卻不失輕柔地為焦阿基諾包紮背後的傷口。冰涼的指尖偶爾觸碰到他灼熱的皮膚,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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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阿基諾沒有拒絕,感受著那冰涼觸感下傳遞的些許暖意,低聲道:「謝了。那本魔典……被我的劍氣毀了核心,就算還有殘頁,威力也大減。還有『蝮蛇』……不死也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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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爾內塞家族與影蛇會勾結,尋找地脈之眼,背後是威廉。」奧羅拉簡短地回應,手上包紮的動作未停,「證據……在下面。」她指的是那些被摧毀的巢穴和可能殘留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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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夠了。」焦阿基諾眼中閃過銳利的光芒,「現在,就看老國王留下的那點餘威,能不能壓住這位『惡王』殿下的野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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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沉默地在幽暗的密道中穿行,不知過了多久,前方終於透來一絲微弱的、帶著鹹腥氣息的新鮮空氣。通道的盡頭被一塊偽裝成礁石的活動石板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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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石板,清冷的夜風夾雜著海浪聲撲面而來。眼前是巴勒莫舊港區一片荒廢的灘塗,遠處是沉睡的城牆輪廓,更遠處,王宮的方向依舊燈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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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阿基諾和奧羅拉互相攙扶著(主要是奧羅拉支撐著失血過多的焦阿基諾),踏上冰冷潮濕的沙灘。劫後餘生的感覺並未帶來多少輕鬆,反而讓心頭更加沉重。他們回頭望去,法爾內塞宅邸的方向隱約傳來騷動的燈火,如同受傷野獸的眼睛,在黑夜中閃爍著憤怒與驚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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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風暴,已在今夜被徹底點燃。威廉的加冕之路,注定不會平坦。而他們這兩個攪動了漩渦中心的人,也將被這股滔天巨浪推向未知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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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海潮拍岸,濤聲陣陣,如同這座古老島嶼沉重而不安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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