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週五短篇 - 劍聖

冒險者公會旁的酒館，總是聚集許多人，有結束委託的冒險者、遠道而來的旅人，還有休息的工匠與久違相聚的好友，形形色色的人聚在一塊，享受此刻的熱情。

一進門，濃厚的酒香便撲鼻而來，我花了幾秒，終於在角落找到熟悉的友人。

「YO，瑞貝里多，你竟然不等我就先開始喝了！」

聽到我的招呼，被我呼喚的鬼族黑髮大叔，把嘴邊的酒杯放下。

「白銀，你還敢說，這麼晚才來！」

「抱歉嘛，城裡的事太～多了。」

來到座位，點了幾道菜，我與瑞貝里多碰杯。

瑞貝里多豪邁的灌下一大口酒，大聲讚歎道。

「噗哈！這家酒館釀的啤酒就是好喝！」

「還行，不過我今天……可是帶了酒老爺他釀的新款啊！」

「拉克曼又有新想法了！？還不快拿出來！」

瑞貝里多快速喝光手上啤酒，將杯子遞過來。

我從包包中拿出酒瓶，將橙黃的液體倒入杯中。

「你就是因為喝不同酒都用同個杯子，酒老爺才不賣你酒的。」

「你該不會也要說我蹧蹋酒吧？」

「不會啦，我又不像酒老頭一樣。」

我稍稍喝一小口，苦澀的味道馬上在舌尖散開，然後是宛如蜂蜜的甜味，在口中擴散。

先苦後甘，還不錯的設計。

「話說拉克曼今天怎麼沒來？」

「說是要陪孫子啦～不過我知道，是他孫子又闖禍了，他要去幫他擦屁股。」

「哈呀！那小子又搞事，難怪最近艾菈找不上拉克曼。」

瑞貝里多隨手又點了一盤花生，然後抓一大把扔進嘴裡。

「魔君找酒老頭？」

「她家的酒都被她喝完了，想去找拉克曼蹭酒，話說艾菈今天竟然也沒來欸。」

「魔君跑去談戀愛了，她最近好像找了個男朋友，丟下我們兩單身狗，渡蜜月去了。」

我邊調侃邊吃下碗裡的焗飯，然後叫了一些披薩。

瑞貝里多倒空我帶來的酒，馬上又追加酒館的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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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我好像很久沒見大姐頭了，她過得好嗎？」

聽到我的問題，瑞貝里多明顯抖了一下，他放下手裡的酒杯，表情似乎有些哀傷。

「大姐頭……她上個月去討伐封鎖帝王時，戰死了……」

瑞貝里多的表情，因為壓抑悲傷而些微扭曲。

他講解過程的語氣，則十分平靜，但依照我對他的了解，他只是在用習慣來掩飾情緒的浪潮而已。

「……這樣啊。」

身為被視為與帝王同等災害的魔王，我不知該說些什麼，只能為大姐頭默哀一陣子。

「我也被指派，要在半個月後帶隊去討伐你……」

「輪到你了嗎……」

即將與友人廝殺這件事，我們保持沉默，他心裡應該也很清楚，立場問題不可抗拒。

要跟友人戰鬥，我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我還記得那個被稱為劍鬼的男人，無奈的踏進我的宮殿。

我也記得名號最弱勇者的少年，哀傷的對我拉弓。

降神的狐人巫女、如同弓矢般的龍族青年、專精暗殺的老太婆。

雖然我的原則是把挑戰者都復活，但我的好友們大多都會拒絕，選擇倒在那裡。

我也會為了維護他們的尊嚴，而尊重他們的選擇。

這次……輪到劍聖了啊……

「如果……」

「不需要。」

彷彿猜到我會說什麼，瑞貝里多堅定的說。

「白銀，如果接受了你的提議，我就無法以死戰的心情，去給你一場激烈的戰鬥了。」

瑞貝里多又喝了一大口啤酒，然後清空桌上的食物。

「或許有人會接受你的提案吧？但我想帶著尊嚴，認真跟你拼死打一場。」

「即便會輸呢？」

「不打也是怎麼知道？我好歹也是你的朋友，怎麼會沒點手段？」

望著瑞貝里多豪邁的笑容，我低著頭沉默不語。

「我明白了，我會認真面對這場戰鬥的，不論哪一方輸了，包括我在內，我都不會復活。」

「你不是怕死嗎？不必跟我一樣啦！」

「你都展示自己的決心了，我怎麼就不能回應呢？而且我還會硬接下你的每一招，不閃躲，不然你那慢的出奇的劍招，根本不可能打的到我。」

收到我的回應，瑞貝里多無奈的嘆了口氣。

我們兩人相視一笑，互相碰杯，將最後一點啤酒灌進肚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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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戰過後。

瑞貝里多坐在柱子旁，吐出大量鮮血。

他的身體，從左肩往下，有一道淒慘的刀痕，那是我致勝的一擊，也是奪走劍聖性命的關鍵一擊。

「你還真的……接下我……每一招攻擊，就連……能一擊……斃你命的大招……你都不去閃……」

瑞貝里多的呼吸越發困難，眼裡的光芒也在逐漸失焦。

我輕輕擦拭刀上的鮮血，雙眼直視他的結局。

「我哪次不是說到做到了？」

「呵呵……確實……就連最討厭喝的酒……你也因為……約好大喝特喝……而艱難地灌下肚……」

我有些意外的睜大眼睛，我還以為自己藏的很好欸。

「被發現啦……什麼時候發現的？」

「一直都……知道，因為你……大多只喝一杯……會喝的人……一看就知道……你不愛喝酒……」

說著說著，瑞貝里多又吐了一大口血，他的時間已經所剩不多了。

我從王座旁的桌子上，拿來一瓶酒與兩個杯子，坐在瑞貝里多面前。

「最後……再喝一杯吧，這是我自己釀的。」

瑞貝里多接過我遞來的酒杯，放在鼻子前聞了聞。

「真香啊……我都不知道……你還會釀酒……」

「活久了，自然每件事都多少會學一點。」

「騙人……你是特地……跟拉克曼學的吧？為了今天……」

我將兩人的酒杯倒滿，拿起酒杯，舉在瑞貝里多面前。

瑞貝里多心領神會，也舉起酒杯，與我碰杯後喝下。

「呸，你雜質……沒有濾乾淨……真難喝……」

「你就別挑了吧，新手第一次釀的，有東西出來就該偷笑了。」

「你說的對……我就……收下……這份禮……物……」

瑞貝里多的眼神已經毫無光亮，身上的血也流的差不多了。

我強忍施展權能的衝動，壓抑悲傷的心情。

「老友，一路好走。」

瑞貝里多閉上眼睛，嘴角微笑。

他沒開口，但我能感受到他表達了什麼。

他說：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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