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鳳燎原・呂布與小孟同人小說：《焚夢記》 - 第三⼗七章｜未央宮訣別：小孟與燎原火, 惜別未依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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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布與小孟在并洲待了三個多月, 便起程往南行, 向長安進發時, 已是深冬將

盡.

呂布一身深褐胡服, 頭帶竹笠. 小孟作女子打扮, 一身青衣素裙, 披一件赤裘斗蓬, 也是胡族裝束, 帶著帷帽, 遮掩著他絕美的容顏, 二人策馬而行, 從外人看來, 就是一對來自塞外, 正在趕路的夫妻.

二人日夜兼程, 半月後抵達長安. 到達長安城門前, 已近黃昏. 相比小孟, 呂布心中不無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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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自四年多前敗於賈詡, 被逼出走後, 首次故地重遊. 經歷李傕, 郭氾之亂, 長安城內依舊車水馬龍, 街上熙來攘往, 這倒使呂布心中有點意外. 只是這種熱鬧, 也掩飾不了城廓樓房的破落, 完全沒有了當日那種氣象萬千的王都氣派.

美人遲暮, 脂粉再厚也遮不了醜.

這已非當日使呂布生出野心的長安, 而他, 亦再非當日的呂布.

二人隨意找了一間中價客棧投宿, 雖然能住得起更好的, 但現在的長安已非漢室政治與經濟重心, 便是付得起錢, 亦未必能住上什麼好地方. 他們向來不是驕矜之人, 且這些時日早已習慣行走江湖的生活, 住哪裏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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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頓好一切, 已是暮色四合, 呂布著小二送上幾道小菜, 一壼白酒, 二人就在客房中用晚膳.

"臨走前, 你要不要再見一下燎原火?" 閒話家常幾句後, 呂布終於開口. 他們在并洲時, 就說好要到西域見識一翻, 來到長安, 就是準備取道玉門關, 離開中土.

這一路來風塵僕僕, 吃住都不好, 難得現在有一頓像樣的晚飯, 小孟胃口正好, 聞言不禁瞪了呂布一眼.

"見與不見, 也沒啥分別的." 小孟拿起爐上的酒壼, 給呂布斟了一杯酒, 也給自己斟了一杯.

的確, 當日在許昌, 在了結司馬朗後, 小孟著燎原火帶同司馬朗的屍首離開, 並說"過些時日"會去找他.

只是, 小孟在當時說這句話也只是近於打發之詞, 過後更沒記在心上, 若不是呂布提起, 他都早已忘記此事了.

更讓小孟驚訝的是:他這才驚覺，自與燎原火分別後，每一天都全心全意享受與呂布的時光，竟再也沒想起過他. 只是他記得, 在下坯城的每個無眠的黑夜, 他閉不上眼, 因為滿眼都是火哥的身影.

往事如煙.

下坯城那個小孟早已遠去.

"反正見了面, 也不知該說什麼." 小孟吃了幾口, 忍不住對對呂布說. "連我自己也覺得奇怪, 現在我竟然覺得, 就算是不辭而別, 也沒有什麼可惜的"

更奇怪的是, 心中最真實的想法, 他總想急不及待的要跟呂布分享, 因為小孟總覺得呂布比他自己更了解自己.

"小孟, 其實你心中還是有點恨他的. 對吧." 呂布喝了一口酒, 眼神帶笑的看著小孟,

"不知道該說什麼, 便告訴他你對他有多生氣呀! 然後讓那混蛋自己好好反省吧. 反正以後也沒什麼再見的機會了." 對於呂布而言, 種種過去, 譬如昨日死, 他希望小孟也和他一樣.

"還有告訴他, 司馬朗和司馬懿都該殺, 你沒有做錯."

小孟抬頭，撞進呂布的目光裏 —— 比杯中酒更灼熱，也更温暖.

呂布又給他夾了一塊醬肉, 說道, "那兩個人渣不除, 他遲早給他們害死, 燎原火該謝你才是, 他不知感恩, 還敢怪你?" 提起燎原火, 呂布滿臉不屑, 然後繼續慫恿,

"就去罵他一頓吧, 反正有我在, 他又奈何得了你?" 小孟給逗笑了.

是的.

他心中, 對燎原火雖不至恨, 畢竟還有點怨. 而且因為司馬兄弟, 他更不想面對燎原火, 因為他知道火哥會怎樣看他, 他不想看到火哥眼中"小孟現在墮落了"的心疼眼神.

他不想再接受這種侮辱了.

—— 但呂布說得對.

有他在, 還怕什麼呢?

有他在, 還有什麼不能面對的?

看來沒有.

小孟笑著, 帶著俏皮的語調說, "好主意, 那就會一會他吧!"

小孟也喝了一口酒, 說道, "我且一試傳訊給他, 讓他來長安一晤, 二十天內若等不到他, 我們就起程, 見不見到, 就看天意."

有他在的世界, 就是那樣痛快而直接.

很好. 小孟心想.

"好." 呂布笑了, 見小孟這兩天不時皺起的眉終於放鬆下來, 他才真的有了胃口, 大口大口地吃飯.

就這樣吧.

要見的，終究會見 —— 小孟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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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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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 未央宮

冬寒料峭.

暮冬清晨，陽光照入曾經金碧輝煌的未央宮，如今門庭冷落，只餘寂寞荒涼.

斷垣殘壁上覆著薄雪, 雪色晈白, 凝結了萬物, 晨光映照, 鴉雀無聲.

置身其中，竟像被鎖在過去的一個白金色牢籠裡.

呂布很不喜歡這總感覺, 但這是小孟選擇和燎原火見面之處, 他唯有隱藏在不遠處守候.

他看著小孟站在一棵枯樹下, 等待著那個人. 他看著小孟的側影一陣出神, 心中不禁想起, 自己曾經說過, 而現在仍然堅信的一句話:

「人的一生, 絕對要珍惜餘下的一切.」

突然心神一凝, 向小孟前方的枯林望去, 他感覺到, 那個人來了.

燎原火自枯樹叢中步出, 走向小孟, 又在他五步前停下.

"小孟."

"火哥."

簡單地喚了對方一句, 又是相對無言.

"火哥就沒有話想跟我說, 或者有話想問我嗎?" 終於還是小孟開口.

怎會沒有! 只是千言萬語, 卻又從何說起! 燎原火心中糾結.

等了一會, 小孟唯有再次開口.

"火哥, 我就問你一句, 你到底信不信我." 小孟斬釘截鐵, 正視燎原火.

燎原火視線不自覺迴避他的目光, "我不是不信你...只是..."

小孟熟識燎原火, 他從沒有見過, 他的火哥有如今這般畏怯的情態...他在畏懼什麼? 電光火石間, 小孟心中一震, 剎那間他意識到了一個他不想承認的事實.

"...你...早知道公子不會放棄復仇, 對吧...你也早知道, 他會出賣我..." 小孟禁不住身體的顫抖.

"我是在呂布兵敗後才知道, 他把你的訊息賣給曹操." 這回燎原火答得倒快.

"...所以...你是明知二公子矢志報仇, 卻不相信他會因此而剷除我, 或者剷除你嗎?" 小孟有點難以置信, 至於燎原火在知道司馬懿出賣他之後作何反應, 已是無暇顧及.

這是個很尖銳的問題, 但他確實沒有如此想過, 而他也實在不知怎樣在小孟銳利的目光下, 回答這個問題.

"所以, 你是因為他---而殺了劉備的?" 燎原火明知答非所問, 卻下意識反守為攻.

"我在城破後留在下坯, 本來是為了殺曹, 最後我決定救他. 至於劉備, 殺他是因為他是個口蜜腹劍的偽君子, 只不過他的假話說得比別人漂亮而已. 這種人, 於蒼生無益, 又讓我生厭, 當然殺之而後快!" 小孟的話, 比這冬日清晨更冷冽.

想起白門樓上劉備刻意壓抑的陰險、奸計得逞後的病態興奮，小孟至今仍覺無以名狀的厭惡.

或許是因為燎原火的迴避, 或許是因為他的畏怯, 或許是因為他的答非所問, 小孟心中莫名的忿意, 化為這一番狠絕的搶白. "小孟...你對呂布真的用情至此--" 燎原火遲疑了一會, 注視著小孟, 還是開口

道.

"跟呂布沒有關係! 我說了殺劉備是因為他該殺! 你從來都沒有見到過他的真面目, 而那日在白門樓上, 我看得比你們任何一個人都清楚!"

小孟知道他有意迴避自己對劉備的評價, 心中一陣煩燥, 猛地打斷他的話, 語氣少有的狠厲, 而且因為他看到了他最不想看到的, 那種憐憫的眼神, 而打從相識開始, 他都沒有試過這樣和"火哥"說話.

"...他在這裏吧, 你當真要跟他..." 燎原火已經不知說什麼才好, 他只是不安地感到, 小孟將要永遠離他而去, 因為那個...那個三姓家奴!

小孟焦燥起來, 火哥這是怎麼了? 不是答非所問, 就是自說自話. 這已經是訣別了, 還不能爽快一點麼?

...原來和他是這樣難以溝通的, 怎麼之前都不察覺? 罷了...事已至此, 他只能跟著燎原火一起"自說自話", 但卻是一撃即中, 如同他的箭一樣:

"火哥, 我知道, 你十分看不起呂布那種人. 可是, 像我們這種人, 又真的配得起忠義二字麼?" 半晌沉默, 小孟沉澱了情緒, 收拾了心情, 再度開腔.

燎原火心頭一震.

"我兩位義父是禍國殃民的權宦, 司馬家給我報了仇, 我很感激; 但殺我義父的, 難道不算是忠義之士? 你親手取下我殺父仇人的人頭, 你的手上, 不也是沾上了忠良之血嗎?"

燎原火瞪眼看著小孟, 只覺得眼前這個小孟, 不是他認識的小孟. 但他提出的問題, 燎原火無言以對, 他的思想或是言詞, 都已是亳無招架之力.

"說白了, 我們殘兵就是司馬懿手上的刀. 不過是聽令行事罷了, 只要對他忠心, 其餘都不用想. 但是, 我想你知道, 或許我們手上忠義之士的人命, 並不會比呂布少很多. 而呂布至少可以選擇他要殺誰, 但我們可以嗎?" 小孟澄澈如水的目光, 穿透了燎原火.

燎原火心頭一痛 —— 小孟的話如一把鈍錘，直扎在他的靈魂上; 因為他感到, 他體內有某個東西, 像是因為小孟的話而應聲崩碎.

"二公子曾經對我們很好, 我感激, 但我畢竟不姓司馬, 你也不是. 他的確是要加害於我們, 我只有反撃. 司馬朗要殺我, 我也只能自保. 我不能再以命報恩了. 因為我的命, 是要留給我和他的." 最後一句說話, 是小孟說給自己聽的, 語氣堅定.

冬日驕陽, 為這殘破宮闕帶來一絲暖意. 燎原火卻感到冷得發抖. 小孟緩緩地走過去, 燎原火一把抱住了他.

"火哥..." 小孟回抱他, 眼眶一熱, 一陣莫名感觸, 使他幾乎流出淚來.

"本來小孟是想好好跟你道別的...". 燎原火鬆開懷抱, 凝視著他.

小孟飛快抹了抹眼，笑道, "你要保重。"

當小孟感受到燎原火此刻的脆弱, 對他的一絲哀怨也消散與無形.

"...你...要跟他走?" 燎原火顫聲問. 他望著眼前這個清靈若夢的麗人, 卻再也找不到過去那個他熟悉的小孟一絲半點的影子.

"你...真的...愛他?"

當燎原火猶豫地說出這這六個字, 小孟心情本已平復, 卻因此六字如遭雷撃--難道這個事實真的那麼難以接受?

小孟很難過, 不是因為燎原火接受不了他愛呂布, 而是, 他終於明白, 燎原火是不會接受真正的自己.

他低下頭, 緊抿著櫻唇好一會, 他決定要親手斬斷這多年的心結.

於是他抬頭, 直視燎原火.

"我不愛他, 難道愛你? 你又會讓我愛你嗎?"

小孟不禁提高聲線, 讓一直在暗處觀察動靜的呂布心中一驚, 心想若燎原火糾纏不清, 自己有現身的必要. "當日你明知呂布救了我, 你知道我就在下坯, 但你卻一直不來找我, 因為你根本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我, 對嗎!"

還記得那場戰役, 在墮崖的一剎那, 燎原火拼命想拉住小孟, 小孟卻奮力向燎原火靠去, 輕吻了一下, 再推開燎原火, 然後帶著温柔的笑意, 看著一面惘然的燎原火, 墮下懸崖.

「小別勝新婚」

這已經是他對自己的愛情, 最後的奮力一搏, 他願意以生命作為代價. 在白門樓的日子, 每一天, 他就等待著, 燎原火會來找他.

但是他一直沒有來.

他已經把自己的心事完全揭露, 然而, 他卻沒有回應.

小孟的慘敗, 比呂布的來得更快.

面對小孟的質問, 燎原火默然低下了頭. 因為他不能否認, 小孟只是說穿了事實而已.

他的確不能接受小孟跟呂布在一起, 但小孟對自己的情, 他又能夠接受嗎?

不. 他也不能.

"小孟...是我...對不起你..." 燎原火雙目暗紅, 對小孟, 他能回報的, 只有愧疚.

"...火哥也不用如此看我, 我沒有因為誰而改變. " 小孟灑脫一笑.

"事實是, 我從來就沒有你們想得那麼善良—— 我, 是一個閹人, 也是一個刺客; 我有愛, 有痛, 有欲, 有妒亦有恨. 只是, 我從來沒敢讓你們知道, 我的心, 其實比我的身體, 更為殘破."

小孟坦然面對自己的真相, 雖然並不美麗, 但是他並無責任為了誰去掩飾自己的真實.

是的, 他從未為誰改變自己，也明白世上沒有人能改變他.

他—— 還是那個小孟.

只是茫茫人海, 他找到了一個, 能夠互相接受對方所有缺陷與遺憾的人.

清早的陽光, 已比他們剛見面時更烈了一些, 開始消融的冰雪反映著晨光, 便整個未央宮閃閃生暉如雪上綴滿碎鑽, 蔚為奇觀.

燎原火與小孟, 至此已是無話可說.

小孟向著呂布的方向看了一眼, 在那宮牆之後, 有一個人在等待著他. 於是他對燎原火道. "火哥, 我真的要走了. 你要保重." 這次, 他沒有等待燎原的回應, 轉身離去.

轉身就走，行不過數步，忽又停住，始終背對著燎原火, 小孟像是想了一想, 終究還是開口.

"有一件事, 我很想告訴你, 你知道這麼多年, 最讓我難受的是什麼嗎? 就是聽到, 你叫我作"婆娘."

他這麼說著, 卻沒有回頭.

在此刻如夢幻一樣金光閃爍的殘破宮殿中, 燎原火覺得小孟的聲音, 也像是來自虛空一樣不真切.

"不是因為我不喜被人當作女子, 而是因為我知道, 你根本不會真的, 把我當作你的婆娘! 而我曾經多麼渴望...這會是真的."

終於, 小孟平靜地拋出心中最後一塊石頭, 旋即運起輕功往呂布身邊掠去.

"我們走吧." 小孟掠到呂布身邊說道.

燎原火看到, 宮牆後，一道英挺身影掠出，與小孟並肩，一同投入漫天晨光裏

而他, 在這個幻夢似的宮殿中不知呆立了多久, 才驀然醒覺——

他還沒有跟小孟說再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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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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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夢記》〈未央宮訣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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