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半島酒店套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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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y結束通話電話後那冰冷的忙音，彷彿還在程朗耳邊尖嘯。那句「她對你程朗的心，就已經死了！死透了！」如同淬毒的匕首，反覆剜割著他早已血肉模糊的心臟。憤怒、不甘、被全世界誤解的屈辱，以及那張「親吻照」帶來的毀滅性視覺衝擊，在他胸中翻江倒海，幾乎要將他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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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這極致的痛苦深淵中，一股冰冷的、前所未有的決絕火焰，猛地竄升而起，瞬間吞噬了所有的軟弱和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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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再等了！不能再被夏苗這個瘋子牽著鼻子走，眼睜睜看著樂雯在阿陽的溫柔陷阱裡越陷越深，看著自己揹負所有罪名，連解釋和挽回的資格都被剝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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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一頭被逼到懸崖邊的孤狼，眼中只剩下背水一戰的兇光。他迅速從抽屜深處拿出另一部未經註冊的預付費手機，開機，手指因為激動和決心而微微顫抖，撥通了那個他暗網中聯絡了數週、代號「404」的駭客的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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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迅速接起，一個低沉、毫無感情色彩的男聲傳來：「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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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劃提前！」 程朗的聲音沙啞卻帶著斬釘截鐵的狠厲，「情況有變，我等不了了！我需要『倉庫』裡的東西，現在！立刻！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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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風險極高，目標警惕性很強。原定三天後才是最佳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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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最佳時機了！」 程朗低吼，額頭青筋暴起，「再等下去，一切都完了！按最高風險預案執行！報酬翻倍！我只要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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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 對方的聲音依舊冰冷，但多了一絲凝重，「36小時後，老地方，安全屋見。帶好尾款。」 電話被幹脆利落地結束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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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朗緊緊攥著手機，指節發白。這是一場豪賭！他需要「404」潛入夏苗一個極其隱秘、存放著部分原始交易記錄和「藏品」備份資料的私人伺服器節點。一旦成功，就可能獲得扳倒夏苗的關鍵證據鏈！但一旦失敗，不僅前功盡棄，更會徹底暴露他自己，招致夏苗毀滅性的報復！為了樂雯，為了洗刷自己的冤屈，他別無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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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樂雯的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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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雯坐在餐桌前，面前擺著那碗阿陽熬好、依舊溫熱的粥。米香四溢，她卻毫無胃口。那張便條像一塊無形的巨石壓在她心頭。阿陽的「若無其事」和「理所當然」，比任何追問都更讓她感到一種沉重的、無處可逃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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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起手機，螢幕上是阿陽幾分鐘前發來的新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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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樂雯： 鹽和廁紙買好了，放門口。晚上想吃什麼？海鮮粥好不好？你最近胃口不好，吃點清淡的。我大概七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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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舊是不提昨晚，不提未來，只有細緻入微的日常關懷和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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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雯煩躁地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桌上。她感覺自己像被困在一個由阿陽精心編織的、名為「溫柔」的繭房裏。他無孔不入的滲透，讓她連喘息的空間都沒有。拒絕？她說不出口。接受？她心亂如麻。尤其是那兩次偷吻的真相，像一根刺，讓她無法再像以前那樣坦然接受他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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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門鈴響了。樂雯以為是阿陽提前來了，心頭一緊。開門一看，卻是Am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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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rprise！」 Amy拎著一袋水果和零食，風風火火地進來，一眼就看到了桌上原封不動的粥和樂雯蒼白的臉色，「哎喲，我的大小姐，粥都不喝？想成仙啊？」 她放下東西，敏銳地察覺到樂雯情緒的低落和眉宇間那絲揮之不去的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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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跟霜打的茄子似的？阿陽惹你了？」 Amy坐到樂雯對面，單刀直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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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雯張了張嘴，關於偷吻和昨晚告白的事在舌尖打轉，卻最終化作一聲疲憊的嘆息：「……沒有。他很好。就是……太好了。」 好得讓她喘不過氣，好得讓她揹負了沉重的心理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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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y何等精明，立刻品出了弦外之音。她看著樂雯糾結痛苦的樣子，再聯想到早上程朗那個充滿絕望痛苦的電話，心中大致有了猜測。她嘆了口氣，握住樂雯冰涼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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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雯，感情的事，最忌諱的就是勉強自己。阿陽對你好，是他的選擇，是他的心意。但接不接受，是你的權利！你不能因為感激，因為怕傷害他，就強迫自己去接受一份讓你感到沉重和窒息的感情！那對你不公平，對他也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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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y的話像一道光，刺破了樂雯心中的迷霧。她怔怔地看著Am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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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樂雯的聲音帶著迷茫，「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我……」 她無法說出偷吻的事，那讓她感到羞恥和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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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怎麼面對，那就暫時不見！」 Amy斬釘截鐵地說，「你需要空間！需要冷靜！需要想清楚自己到底要什麼！不是他給你什麼，你就要接受什麼！明天！跟我走！我們去臺南海邊短租個小民宿，就我們倆！關掉手機，吹吹海風，誰也不見！讓腦子徹底清靜幾天！阿陽那邊，我去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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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短暫的逃離？樂雯的心猛地一動。這個提議像一根救命稻草，讓她在窒息的溫柔牢籠裡看到了短暫透氣的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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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樂雯幾乎沒有猶豫，用力地點了點頭。她太需要空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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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南，海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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鹹溼的海風帶著自由的氣息，吹拂著樂雯略顯蒼白的臉頰。Amy租下的這間白色小民宿，就在沙灘邊上，推開門就能聽到海浪溫柔的呼吸。樂雯關掉了手機，像卸下千斤重擔。她赤腳踩在微涼的木地板上，看著窗外蔚藍無垠的大海，長長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空氣裡沒有阿陽帶來的無形壓力，沒有城市的喧囂，只有海浪的節奏和Amy偶爾翻動雜誌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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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樣？是不是感覺活過來了？」 Amy遞給她一杯冰鎮檸檬水，笑眯眯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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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雯接過杯子，冰涼的觸感讓她精神一振。她點點頭，露出一絲久違的、真實的淺笑：「嗯，謝謝你，Amy。這裏……真好。」 她需要這份寧靜，需要時間讓混亂的心沉澱下來，去分辨那些糾纏不清的情感，去尋找自己真正想要的方向。暫時逃離阿陽溫柔的牢籠，讓她彷彿重新獲得了呼吸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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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夜幕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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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陽提著新鮮的食材和特意繞路去買的樂雯喜歡的那家甜品，準時出現在樂雯公寓門外。他按響門鈴，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準備像往常一樣，為她洗手作羹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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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內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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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陽臉上的笑容僵住，心頭掠過一絲不祥的預感。他又按了一次，耐心等待。依舊沒有任何迴應。他試著撥打樂雯的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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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您撥打的使用者已關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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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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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陽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竄起！樂雯從不會無緣無故關機！尤其是在這種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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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刻撥打Amy的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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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阿陽？」 Amy的聲音聽起來很輕鬆，背景有隱約的海浪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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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y！樂雯呢？她在哪？她手機關機了！」 阿陽的聲音帶著無法掩飾的急切和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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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說樂雯啊，」 Amy的語氣刻意放緩，帶著安撫，「別擔心，她跟我在一起呢。在臺南海邊散散心，透透氣。手機？哦，她說想清靜幾天，暫時關機了。沒事的，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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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南？海邊？關機？清靜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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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個片語合在一起，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阿陽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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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被遺棄的恐慌和巨大的憤怒瞬間席捲了他！樂雯走了？跟Amy走了？甚至沒有告訴他一聲？她是在躲他？！是因為前晚的事？因為他的告白和那個吻？！她連一句拒絕都不肯當面說，就這樣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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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在哪裏？！」 阿陽的聲音陡然拔高，失去了平日的溫和，帶著一種近乎質問的尖銳，「臺南哪個海邊？！具體位置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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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陽，」 Amy的聲音也冷了下來，「樂雯需要空間！她需要冷靜！這是她的決定！我尊重她！具體位置我不會告訴你，你讓她好好靜一靜不行嗎？過兩天她就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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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間？冷靜？」 阿陽在電話那頭髮出一聲短促而痛苦的笑，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和受傷，「Amy，你告訴我！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麼？是不是我逼得太緊？我只是……我只是想對她好！我只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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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陽！」 Amy打斷他，語氣帶著警告，「感情的事不能勉強！樂雯現在需要的是沒有壓力的空間去思考！你這樣追問，只會讓她更想逃！給她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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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被Amy結束通話。阿陽握著手機，站在樂雯緊閉的公寓門外，聽著裡面死一般的寂靜，只覺得整個世界都在離他遠去。精心烹製的晚餐食材從手中滑落，滾落一地。他背靠著冰冷的門板，緩緩滑坐在地上，將臉深深埋進膝蓋裡。被拒絕的恐慌、被拋棄的憤怒、以及深不見底的失落感，像冰冷的潮水將他徹底淹沒。他的「溫水煮青蛙」，似乎……煮過了頭，把青蛙驚跑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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