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雯公寓的門鈴響起，打斷了她的怔忡。門外站著阿陽。他手裏提著一個保溫袋，臉上帶著慣有的溫和笑容，只是那笑容下，掩藏著深深的黑眼圈和一絲難以察覺的緊張與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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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樂雯。昨晚看你喝得不少，給你帶了點清淡的早餐和醒酒湯。”阿陽的聲音一如既往地體貼，目光卻有些閃爍，不敢長時間停留在樂雯臉上，尤其是她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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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陽……太麻煩你了。”樂雯側身讓他進來，宿醉的難受讓她此刻確實需要這些。她努力忽略心頭那點關於昨晚模糊記憶的異樣感，只當是阿陽一貫的細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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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陽熟練地將食物擺放在餐桌上，甚至貼心地為她倒好一杯溫水。他低著頭忙碌，動作依舊溫柔細緻，卻帶著一種刻意的謹慎，仿拂在小心翼翼地避開某個無形的禁區。昨晚那個偷吻的記憶像烙鐵一樣燙在他的心上，帶來強烈的羞恥感和自我厭惡。他怎麼能趁人之危？他痛恨自己的衝動，更害怕被樂雯察覺。他只能用加倍的、近乎卑微的體貼來贖罪，同時將那幾乎要衝破胸膛的苦澀愛戀更深地埋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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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趁熱吃吧。”阿陽將一碗溫熱的湯推到她面前，自己則侷促地站在一旁，“我……我去幫你把玄關的鞋子整理一下。” 他找了個藉口離開餐桌，背對著樂雯，手指微微顫抖。他不敢看她，怕洩露眼底翻涌的情緒，也怕從她眼中看到哪怕一絲一毫的懷疑或厭惡。等待，變成了更煎熬的酷刑，而他自己，就是那個行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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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雯默默地喝著湯，暖意流入胃裏，卻驅不散心頭的寒意。程朗電話裡的欲言又止，夏苗那張明媚自信的臉，還有阿陽此刻過分小心、甚至顯得有些陌生的體貼……一切都讓她感到混亂和疲憊。她拿起手機，螢幕上是程朗剛剛發來的一條資訊：「樂雯，我們聊聊好嗎？我很想你。」 看著那行字，樂雯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卻遲遲無法按下回復鍵。她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還能相信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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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門鈴被大力按著，阿陽開門，Amy 就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臉上帶著少見的嚴肅和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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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雯！” Amy 的目光銳利地掃過正在整理鞋櫃的阿陽，又落在餐桌旁臉色蒼白的樂雯身上，眉頭擰得更緊了。她幾步走到樂雯面前，壓低聲音，語氣卻像淬了火的刀子：“我剛收到訊息，夏苗那個妖婦，昨晚是以‘討論緊急專案’的名義，在程朗的酒店房間裡待到凌晨一點多才離開！有人親眼看見的！你還在這裏喝什麼湯？” Amy 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阿陽，“你到底是怎麼想的？程朗那邊都快後院起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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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雯手中的湯匙“哐當”一聲掉落在碗裡，湯汁濺了出來。她猛地抬起頭，臉色瞬間褪得比紙還白，昨晚模糊的擔憂、強裝的信任、對感情的懷疑……所有壓抑的情緒，在 Amy 這記重錘之下，轟然碎裂。她看著 Amy 焦急憤怒的臉，又茫然地望向聞聲看過來的阿陽——他眼中充滿了震驚和毫不掩飾的心疼。樂雯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冰冷的絕望，如同深海的水，瞬間將她淹沒。程朗……夏苗……凌晨一點的酒店房間……她一直恐懼的“坑”，難道真的被她眼睜睜地看著程朗踩進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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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陽看著樂雯瞬間崩潰的神情，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幾乎窒息。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夏苗……程朗……他恨不得立刻飛到新加坡去質問！然而，他更痛恨此刻自己只能站在這裏，眼睜睜看著心愛的女人為另一個男人心碎神傷。那份深埋的愛意與此刻劇烈的憤怒、心疼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撕裂。他向前一步，卻又硬生生停住。他能做什麼？他有什麼資格？偷吻的愧疚感再次將他釘在原地，只剩下滿腔無處宣洩的怒火和深不見底的心疼，在胸中瘋狂地衝撞、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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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雯的世界就在 Amy 那句“凌晨一點多的酒店房間”後，徹底碎裂成一片無聲的荒原。絕望的寒意從脊椎蔓延至四肢百骸，凍僵了她的血液和思維。她聽不見 Amy 後續憤怒的分析，看不清阿陽眼中幾乎要溢位來的心疼與憤怒，手機螢幕上程朗那句「我很想你」此刻像是最尖銳的諷刺，刺得她眼睛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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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亂中，一個帶著自毀傾向的念頭，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悄然纏繞上她冰冷的心房——也許，從一開始就錯了。也許，她和程朗，本就不該跨越那道名為“姐弟”的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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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念頭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清晰。那些被愛情光環暫時模糊的過往瞬間變得無比鮮明：他們只是因為小學學號的玩笑而建立起"姐弟關係"，而這一玩就二十年。他們從小一起長大。程朗曾經是她最需要保護、最讓她操心的弟弟。她習慣了為他擋風遮雨，習慣了以“姐姐”的身份去愛他、管束他。那時的愛，雖然也深，卻簡單純粹，沒有猜忌，沒有夏苗，沒有這令人窒息的背叛感（至少在她此刻的認知裡是如此）。她不必擔心有多少女人覬覦她的“弟弟”，不必像現在這樣，像一個驚弓之鳥，日夜懸心，把自己折磨得心力交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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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如果還是姐弟……” 這個想法在她腦中盤旋，帶著一種疲憊的、近乎解脫的誘惑。退回去，退回到那道安全的防線之後。她可以繼續關心他，以"姐弟"的名義，光明正大，理直氣壯。不必再承受作為戀人獨佔欲帶來的煎熬，不必再為他的緋聞輾轉難眠，不必再懷疑自己的信任是否錯付。那份沉重的、令人窒息的愛戀壓力，彷彿找到了一個可以卸下的出口。雖然心會痛，但至少，不會再被這樣反覆凌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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