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陽握著手機，耳邊的忙音如同喪鐘。程朗中槍倒地的聲音和通訊被暴力切斷的碎裂聲，仍在他腦海中尖銳地迴響。樂雯在臺南遇襲的驚魂未定與程朗在新加坡生死未卜的訊息交織成一片冰冷的恐懼網，瞬間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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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時間沉浸在恐慌中。夏苗這條瘋狗已經徹底撕破偽裝，動用了最極端的手段。每一秒鐘的遲疑，都可能讓程朗徹底失去生還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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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轉身，衝進書房，開啟一個隱藏在書架後的保險箱。裡面並非金錢珠寶，而是幾部經過特殊加密的通訊設備和幾本深色封皮的護照。他迅速拿起一部外形厚重、帶有實體按鍵的衛星電話，開機，輸入一串冗長的密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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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亮起，顯示出一個極簡的介面。阿陽——或者更準確地說，馬來西亞林氏家族獨子，林旭陽——撥通了一個銘刻在記憶深處、極少動用的號碼。電話幾乎是瞬間被接通，那頭傳來一個沉穩剋制、略帶口音的男聲：「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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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叔，」阿陽的聲音冷靜得可怕，不帶一絲平日裡的溫和，只剩下屬於家族繼承人的決斷，「啟動最高級別應急預案。目標地點，新加坡西海岸舊碼頭區，鎖定我最後一通從852撥出的GPS信號終止點！授權動用所有必要資源，不惜一切代價，把信號最後位置上的目標人物——常程朗，他的相片即時共享！給我活著帶出來！重複，我要他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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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一下，語氣加重，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授權使用『清道夫』協議，允許非致命性武力介入以確保目標安全。我要在最短時間內，看到現場的實時畫面和他確切的位置座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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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陽少。啟動『清道夫』協議，坐標鎖定，救援優先級：最高。」林叔的聲音沒有任何多餘情緒，只有高效的確認。「我們在新加坡的人會立刻行動，預計十五分鐘內抵達目標區域，同時會與當地『合作方』發出協調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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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合作方」，自然是阿陽家族——馬來西亞三大富商之一的林氏——在星洲盤根錯節的勢力與人脈網絡，其中不乏遊走於灰色地帶的力量。這是他極少動用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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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與林叔的通話，阿陽手指飛快地在手機上操作，登入一個加密的雲端儲存空間。程朗在斷訊前嘶吼著提供的共享連結和密鑰（「老地方那個數字」——他立刻想到是大學時他們三人在籃球隊的共同球衣號碼組合）果然有效。一個龐大的數據包正在那裡。他毫不猶豫地啟動多重加密下載與備份程式，將資料同步傳輸到幾個絕對安全的離線硬碟和分散式伺服器。確保這些用程朗性命換來的證據，絕不會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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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資料下載進度條緩慢爬升，救援行動剛剛舖開的片刻，他的手機再次震動，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的新加坡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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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陽眼神一凝，深吸一口氣，接通，按下了錄音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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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旭陽，別來無恙？」電話那頭，傳來夏苗嬌柔卻透著刺骨寒意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笑意，彷彿只是在與老同學閒話家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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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陽心頭巨震，她果然打來了！他強壓怒火，聲音冰冷：「夏苗，程朗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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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這麼關心他？」夏苗輕笑，「他嘛，你也明知故問！他現在在我這裡『做客』。不過，可能需要一點……醫療照顧。」她語氣輕鬆得像在談論天氣，但話語裡的威脅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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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廢話！你想怎麼樣？」阿陽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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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簡單，做個交換。」夏苗的聲音驟然轉冷，「你手裡剛拿到的那些不該存在的數據，全部、徹底、毀掉。一個位元組都不能留。然後，放棄對 See and Sea 專案的一切潛在權益聲索——以你，林氏家族唯一繼承人，林旭陽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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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陽的瞳孔猛地收縮！她果然知道了！她不僅知道了他動用資源救程朗，更一語道破了他最深層的秘密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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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會藏嘛，阿陽？或者，我該叫你……陽少？」夏苗的語氣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馬來西亞林家的獨子，放著億萬家產不繼承，跑到香港當個小小的健身教練，默默守護在好兄弟的女人身邊……這份痴情，真是讓人感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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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話像毒蛇一樣鑽進阿陽的耳朵，撕開他極力掩飾的偽裝，將他最不堪的心思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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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夏苗的攻勢才剛剛開始。她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更加幽深，帶著一種惡魔低語般的誘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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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陽，我們都是聰明人。何必繞圈子呢？」她輕聲說，每一個字都敲打在阿陽最脆弱的神經上，「其實，從某種角度來說，程朗……永遠留在我這裡，對你，對我，不都是最好的結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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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陽的呼吸驟然一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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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苗繼續緩緩說道，聲音充滿了致命的蠱惑：「他消失了，樂雯身邊的位置，不就空出來了？你守護了這麼久，難道不想真正擁有她？沒有了程朗，她傷心過後，總需要一個依靠。而你，這個一直不離不棄的守護者，不就是最理所當然的選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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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讓這邪惡的念頭在阿陽腦中發酵，然後拋出了更歹毒的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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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讓程朗以一種……更『永恆』的方式退出你們的世界。比如，一盒骨灰？這樣，他既能『回來』，又永遠不會再出現在你和樂雯之間。你看，這豈不是雙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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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那些資料……」夏苗輕笑，「毀了它，程朗就失去了翻盤的資本，他也永遠不可能再回到樂雯身邊。這對你，難道不是比救他回來更有利的條件嗎？一個活著的、隨時可能挽回樂雯的程朗，對你而言，才是真正的威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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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看，阿陽。沒有程朗的世界，你和樂雯的未來……」夏苗的聲音如同海妖之歌，撩撥著他內心最深處的陰暗慾望，「我給你一個小時考慮。是選擇救回你『好兄弟』，讓他繼續成為你和樂雯之間永遠的障礙？還是……接受我的提議，給你自己，也給你渴望了這麼久的愛情，一個一勞永逸的解決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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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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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被掛斷，忙音再次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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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陽僵立在原地，彷彿被冰水從頭淋到腳，又彷彿被地獄的火焰灼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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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苗的話，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準地捅進了他靈魂最深處、連自己都不敢直視的陰暗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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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恨程朗嗎？恨他讓樂雯痛苦，恨他擁有了樂雯全部的愛。他無數次在夜深人靜時，幻想過如果沒有程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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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程朗不回來……樂雯或許……真的會屬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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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念頭帶著罪惡的誘惑力，瘋狂地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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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程朗，意味著他可能要永遠失去得到樂雯的機會。甚至，程朗平安歸來，樂雯會毫不猶豫地回到他身邊，那他阿陽這段時間的守護，將再次淪為一個可笑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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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救……或者，延誤救援……程朗可能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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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陽的拳頭死死攥緊，指甲深陷入掌心，帶來刺痛，卻遠不及內心掙扎的萬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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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是多年的兄弟情誼，是道德與良知的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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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是他覬覦已久、彷彿觸手可及的愛情，是內心深處最陰暗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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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苗給出的，是一個魔鬼的選擇。一個足以讓他萬劫不復，卻又充滿致命誘惑的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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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可能是程朗生命的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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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陽的額頭抵在冰冷的牆壁上，身體因劇烈的內心衝突而微微顫抖。他該如何抉擇？是走向光明，揹負著可能永遠失去樂雯的痛苦去拯救兄弟？還是……墜入深淵，擁抱那用背叛與罪惡換來的、與樂雯可能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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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命運的十字路口，腳下是萬丈深淵。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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