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魁與夜行 - （67）親暱

沈蕓從下人口中得知，女兒的名字「知微」取自「敏察入微」之意，蘊含蕙質蘭心、溫婉靈秀的期許。

這定是那個沈燕飛取的。

她不禁莞爾——想來那女子早看透自家夫君愛騙人的本性，才給女兒起了這般名字，要她明辨秋毫。

四歲半的陸知微人如其名，總是靜靜地觀察周遭。那雙遺傳自父親的桃花眼澄澈如水，卻比陸澤初多了幾分沉靜。

那小丫頭最愛黏著娘親，只因——

爹爹生得太好看，像畫裡的仙女似的，一看就很會騙人。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1kxW0mW2G

這是小知微暗自得出的結論，雖從未說出口，卻意外地切中要害。 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nAtmD41FH

短短一日，陸芷然便以朋友的方式與女兒熟稔起來。傍晚用膳時，小丫頭忽然開口： 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jSczRXbG1

「娘親今日話多。」

正捏著桂花糕的沈蕓險些噎著。那嗓音哪裡像個孩童？

「那……從前的娘親都怎麼同妳說話？」陸芷然試探性地輕捏女兒藕節似的小胳膊，卻摸到層薄繭。

「晨起教一句《詩經》，餘下時辰……」知微突然繃緊小臉，紮了個標準的馬步，竟有幾分沈蕓練槍時的颯爽，「蹲滿三刻鐘才能用點心。」

沈蕓望著那截結實的小臂，嘴角抽了抽。

好啊，這個沈燕飛根本是照著自己的模子養閨女——文武雙修還帶嚴苛作息，活脫脫要栽培出個小將軍來。

「今日不蹲馬步，娘親帶妳玩些有趣的？」沈蕓蹲下身，輕輕點了點女兒小巧的鼻尖。

知微那雙肖似陸澤初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這可是娘親頭一回說要「玩」。

西市鐵匠鋪後院，沈蕓袖中暗器如蝶翻飛。

她先抖出一柄可藏於髮簪的柳葉刃，又演示了能偽裝成玉鐲的纏絲鎖。小知微看得連手中糖畫化了都不覺，只顧著用胖乎乎的手指去摸娘親腕間機關暗扣。

「這些物件既輕巧又隱蔽，妳瞧——」沈蕓手腕輕轉，三枚銀針穩穩釘住五步外的棗核。

「娘親怎會這些！」知微驚呼出聲。

「嗯？」沈蕓眨了眨眼，順手將女兒頭頂呆毛撫平，「娘親本來就會呀。等妳滿七歲，便給妳打套小號的……」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眼前這截蓮藕似的小胳膊，怕是連機簧都扳不動。

傍晚時，她背著玩累睡去的知微慢慢走回陸府。小丫頭溫熱的呼吸拂過頸側，沈蕓忽然喉頭發緊——若這真是場夢，她寧願長醉不醒。 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tSmfAqnMe

——————

陸澤初踏進廂房時，他的夫人正赤著腳在地毯上與女兒跳格子，髮髻都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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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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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從前的娘子也會陪知微玩，但多是端坐著看女兒耍寶，偶爾被逗笑時便用袖口掩著唇輕咳，何曾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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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他忍不住喚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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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沈燕飛」猛地僵住背影，過了半晌才慢吞吞轉身。霞光透過茜紗窗映在她臉上，將那雙泛紅的杏眼照得無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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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歲的陸澤初比少年時更添風韻，此刻連官服領口微敞處的鎖骨都透著蠱惑。沈蕓狠掐自己掌心才沒撲上去，只得故作冷漠地繼續擺弄女兒的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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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親怎麼哭啦？」知微踮腳去摸她濕漉漉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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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給妳做更好玩的……」她聲音發顫。

陸澤初趁機逼近，目光灼灼：

「妳是……沈燕飛？」

「不然呢？」她冷哼，卻在對上他視線時瞬間繃緊背脊。

這態度！

簡直像極了當年的陸芷然！

他忽然掐著初娘的嬌軟聲線：「娘子……」

果然，眼前人猛地扭頭瞪他，那羞惱交加的神態——

就是她！

「娘子！娘子！娘子！」

陸澤初一個飛撲，將人牢牢鎖在懷裡。沈蕓掙扎著捶他肩膀：「走開啦！」 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WiAs4TP3V

「果然是你！」陸澤初如獲至寶地將人摟進懷裡，任憑懷中貓兒又抓又撓。

知微歪頭看著爹爹把臉埋在娘親頸窩亂蹭，忽然學著他的腔調喊：「娘子、娘子！」 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1HDvNroKa

「不許學！」沈蕓羞惱地去捂女兒耳朵。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riWt18OpF

「陸澤初！」

沈蕓猛地推開那堵溫熱的胸膛。「這麼大歲數了還這般黏人！」她刻意壓低的怒喝在廂房內迴盪。

「娘子～為夫想妳想得緊......」

陸澤初非但沒退開，還得寸進尺地啄了下沈蕓的臉頰。知微瞪圓了眼睛，看著雙親突然變得像話本裡的才子佳人般親暱。

這還是我的爹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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