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魁與夜行 - （49）罪臣

申行之將案頭的密報狠狠掃落，紙張如雪片般散落一地。每一張都寫著同樣的絕望——「蛛網」成員反目成仇、兵庫重建受阻、朝中御史突然翻出陳年舊案審查。

「陛下為何不管？！」他掐著眉心嘶吼，官袍袖口沾滿墨漬，「就算她是沈沖嬴的遺孤，難道就能無法無天？」

這幾日他翻遍所有卷宗，卻查不到半點蛛絲馬跡——那些被沈燕飛挖出的「蛛網」成員家世，有些連他自己都記不清，她究竟從何得知？

「大人……」暗衛統領跪在門外顫聲稟報，「屬下查到陸家近五年所有生意往來，確實只是普通商賈。」

陸家真的只是普通商賈？

申行之突然想起陸澤初那雙總是含笑的眼睛——現在回憶起來，那笑意從未達眼底，像極了…… 1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4EMdq0LVp

像極了陛下審視罪臣時的神情。

「不可能！」他猛地砸碎茶盞，「那個只會吃喝玩樂的紈絝——」 1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w9SFxC9hI

話音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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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書房內，皇帝指尖輕敲著龍案，案上攤著陸澤初剛呈上的密摺——上頭畫了隻張牙舞爪的小狐狸，正叼著隻斷腿蜘蛛甩著玩。

「這『沈都尉』倒是比從前更有趣了。」他低笑出聲，想起今晨暗衛回報：沈燕飛穿著鵝黃衫子在東市買糖糕，腰間卻明目張膽掛著灰山寨的玄鐵令，攤販嚇得手抖多找了兩文錢，她還痞裡痞氣地拋著銅板說「下回再補」。

大太監躬身遞上參茶：「陛下，申大人又遞了摺子，說陸夫人藐視王法……」

「藐視？」皇帝突然將茶盞重重一放，「他申行之屠寨滅門時，怎麼不談王法？」眼底閃過寒光，「傳旨，就說朕近日頭風發作，朝務交由內閣議處。」

這招以退為進，正是要讓申行之徹底孤立無援。

此刻的沈燕飛正對鏡貼花黃，乍看活脫脫是個名門淑女——如果忽略她翹在妝臺上的赤足，和正往靴筒裡塞匕首的動作的話。

「娘子～」陸澤初從背後纏上來，下巴擱在她肩頭，「今日要不要為夫陪妳去西郊踏青？」手指「不小心」勾開她腰封暗格。

沈燕飛反手用簪子戳他手背：「怎麼？怕我拆了申家祖墳？」見他吃痛縮手，又惡劣地補了句，「放心，要拆也會留塊匾額給陛下當賀禮。」

窗外樹梢的暗衛差點摔下來——這位夫人當真是把「仗勢欺人」玩出了新境界。

申行之在府邸來回踱步，突然盯住牆上先祖畫像。畫中申遠興腰間玉帶，竟與當今太后賜給他的信物一模一樣。

「原來如此……」他慘笑出聲。陛下這是要藉沈燕飛的手，清算當年依附太后的舊帳。

更漏指向三更時，屋頂突然傳來清脆的瓦片碰撞聲——

「申大人。」沈燕飛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您說，是火燒祠堂痛快，還是讓全京城都知道您祖父當年怎麼靠女人裙帶上位來得有趣？」

申行之癱坐在地，終於明白自己從頭到尾都在局中。而那個看似瘋癲的「陸夫人」，實則是陛下最鋒利的刀—— 1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LcHa5mpW7

既能撕開腐朽的黑暗，又不必髒了天子的手。

申行之的官袍下襬在青石地上拖出凌亂的痕跡。他背靠著博古架，看著那個輕鬆翻進他書房的"妹妹"，喉結艱難地滾了滾。

「好妹妹……」他嗓音乾澀，「妳到底……想要什麼？」

沈燕飛單腳踩在太師椅上，隨手把玩著案上的青玉鎮紙。

「妹妹？」她突然嗤笑出聲，鎮紙「砰」地砸在申行之腳邊，裂成兩半，「你放火燒死我跟弟弟的時候，想過我們想要什麼嗎？」

申行之瞳孔驟縮：「沈韋……還活著？」

「弟弟呀……」她歪頭，髮間金步搖叮咚作響，「我還在等他發號施令呢。」指尖突然多出三枚燕尾鏢，寒光凜冽，「他一聲令下，申府今日就要沒主人了。」

申行之踉蹌後退，腰間玉佩撞在香几上碎成兩半。他突然跪下：「對不起……」

「什麼？」她挑眉。

「我對不起你們沈家！」他幾乎是吼出來的，「要什麼直接說！」

沈燕飛緩緩蹲下身，她伸手拍了拍申行之慘白的臉，力道輕得像在逗弄瀕死的蟲豸：

「一句對不起就要打發我？」紅唇勾起惡劣的弧度，「那明日……你定要好好看看我送的『禮物』。」

她轉身欲走，申行之卻突然撲上來抓住她裙角：「錢財？辭官？還是我的命？」

沈燕飛回頭，月光將她的側臉鍍上一層銀邊。

「全都要。」

這三個字還飄在夜風裡，人影已消失在窗櫺外。

遠處鼓樓上，陸澤初拋接著一顆夜明珠輕笑：

「娘子這『借刀殺人』用得越發熟練了。」他腳邊的竹籠裡，十幾隻信鴿腳踝都繫著申家與太后黨往來的密函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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